打破了沉寂。

    池舟离一个激灵，像是惊弓之鸟，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他现在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抱有极大的恐惧。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诈骗？推销？还是……非遗保护中心打来催债的？

    他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犹豫不决。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他不接就不会停止。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到耳边，没敢先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听起来倒是很正规：“您好，请问是池舟离先生吗？”

    “……是我。”池舟离声音干涩。

    “池先生您好，这里是市非遗保护中心办公室。”对方自报家门。

    池舟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真的是来催债的！都直接打电话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只听对方继续公事公办地说道：“通知您一下，关于您之前提交的‘苏绣创新传播’项目申请，经过评审小组审议，认为具有一定的价值和可行性，现批准立项。首批项目扶持资金五万元，已经划拨到您预留的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后续请按要求提交项目进展报告……”

    后面的话，池舟离已经听不清了。

    他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其古怪的混合体——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微弱的狂喜。

    非遗保护中心……打钱来了？

    不是催债，是送钱？

    五万！虽然比起一百五十万是杯水车薪，但这可是雪中送炭的五万块！是正经的、合法的、不用被反噬也不用被罚款的收入！

    “……池先生？您在听吗？”

    “在！在听！谢谢！非常感谢！”池舟离猛地回神，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差点破音，“我一定好好做项目！按时交报告！”

    他语无伦次地感谢了一通，直到对方挂断电话，他还举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来。

    “传人？”墨玄疑惑地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脸色。

    池舟离缓缓放下手机，猛地抬头看向墨玄，眼睛亮得惊人，因为虚弱和激动，声音都在发抖：“钱……非遗中心……给我打钱了！五万！项目扶持资金！”

    墨玄显然没搞懂这其中的关窍，但看池舟离如此兴奋，便也顺着道：“如此甚好，可稍解燃眉之急。”

    “不对……等等……”狂喜过后，池舟离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眉头紧紧皱起，“沈清徽是非遗保护与异常现象管理中心的主任，对吧？她昨天刚给我开了一百五十万的天价罚单，今天她手下的办公室就给我批了五万的项目资金？这……这说不通啊！”

    一个部门，一边往死里罚，一边又给糖吃？精神分裂吗？还是……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该不会是沈清徽的阴谋吧？先给点甜头，放松他的警惕，然后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叮”地一声轻响。

    是银行APP的到账提醒。

    【您尾号xxxx账户xx月xx日xx时xx分完成银联入账交易人民币50000.00，余额50326.58。】

    白纸黑字，真金白银。

    池舟离看着那串数字，心脏砰砰直跳。

    这钱，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所以……沈清徽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警告加安抚？还是说……罚款是罚款，项目是项目，在两个不同的系统里，互不知情？

    无数的猜测和疑问在他依旧抽痛的脑海里翻滚，搅得他更加混乱。

    他抬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却觉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而执网之人……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冰冷精确得像一台机器的女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池舟离捏着手机，掌心因为那五万块的到账提示而微微出汗，心底却寒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