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可耻地对“黄白之物”心动了那么零点一秒。
“筹……怎么筹?”他声音干涩,带着点自己都嫌弃的期待,“你们……有现金?还是能网上转账?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都行!”他试图向古老文明靠拢现代化的支付系统。
墨玄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似乎被“支付宝微信银行卡”这几个字冲击到了。他维持着恭敬的姿态,道:“坊中积蓄,多为金银玉石,及些许古物。需兑换为凡俗通行纸钞,恐需一二日工夫。”
金银玉石……池舟离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金钱的铜臭……啊不,芬芳。但“一二日”又让他冷静下来。沈清徽给的期限是二十四小时,还包括写报告!
“来不及!”他绝望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沈主任,只给一天时间!逾期还要加收滞纳金!”
墨玄沉吟片刻,道:“传人不必过于焦灼。卑下可先行筹措部分,应应急迫。其余……”他目光扫过这间堆满绣架丝线、生活气息浓厚却显然与“豪奢”无关的工作室,“或可由此处些微‘灵迹’转化。”
“灵迹?转化?”池舟离没听懂。
墨玄却不再多言,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白玉算盘。算盘珠子和框架浑然一体,像是天然长成这般模样。他枯瘦的手指在那玉算盘上极快地拨动了几下,并未发出声响,却有点点微不可见的莹白流光在算珠间跳跃流转。
池舟离瞪大眼睛看着这违反物理定律的一幕。
片刻后,墨玄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工作台角落——那里随意扔着几个池舟离平日里练习针法、绣废了的零碎小件,有的是配色不对拆线后乱糟糟的线团,有的是绷坏了的缎面边角料,还有些绣了一半觉得不满意就弃置一旁的绣片。
墨玄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那堆“废料”里,捡出一个小小的、仅有杯垫大小的双面绣残片。残片上只绣了半朵歪歪斜斜荷花,针脚甚至有些松散,那是池舟离早期练手时的不及格作品,因为缎子质地还行,他一直没舍得扔,用来垫茶杯了。
只见墨玄将那玉算盘悬于绣片之上,指尖虚点,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演算什么。
陡然间,那玉算盘上流转的莹白光芒分出一缕,细如发丝,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半朵歪荷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粗糙的、只有半朵的荷花像是被无形的手精细地修补、润色,线条变得流畅优美,色彩过渡自然鲜活,甚至另外半朵荷花也凭空浮现,迅速成型,花瓣舒展,露珠欲滴,仿佛有清风拂过水面。整幅绣品散发出一种柔和内敛的光泽,灵气盎然,与之前那死气沉沉的废料判若云泥!
不过呼吸之间,一块垫茶杯的破布,变成了一幅堪称艺术品的完美双面绣。
池舟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
墨玄轻轻拿起那幅焕然一新的小绣片,仔细端详,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虽料子寻常,技法稚嫩,然经圣绣传人之手,沾染本源灵韵,此刻灵机内蕴,已非凡物。若置于识货之人眼前,换得十万凡俗纸钞,当不为过。”
十、十万?
池舟离猛地扑过去,抢过那绣片,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细腻逼真的纹路,那触感温润灵动,绝非普通丝线能比拟。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奇异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动。
就这么一下?十万?
巨大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冲昏头脑,沈清徽那张冰冷的脸和一百万的天文数字又把他拍回了现实。
十万,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抬头,眼睛因为激动和焦虑布满血丝,也顾不上尊老了,一把抓住墨玄的袖子:“再多点!还能不能再多转化点?这里!还有那里!都是我以前绣的!还有那块布!那卷线!都给你!能不能凑够一百万?”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把整个工作室都塞给墨玄变成钱。
墨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传人,灵迹转化并非点石成金之术,需物品本身承载您无意间灌注的灵韵,且过度催发,有竭泽而渔之险,于您修行亦是无益。此一小片,已是意外之喜。”
池舟离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抓着墨玄袖子的手也无力地松开。是啊,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他看着手里价值十万的绣片,又想想那一百万的巨额罚单,悲从中来。这就好比欠了一屁股债,突然捡到十块钱,高兴不过三秒,发现利息都不够。
“那……那其他的金银玉石,最快什么时候能弄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老夫已传讯回坊,命人尽快处理。最迟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