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耳朵里嗡嗡作响,窗外那齐声的高呼仿佛还在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圣绣传人?归位?
这几个字拆开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荒谬得让他想笑,可嘴角刚扯动一下,就被巨大的恐慌压了回去。
不是梦。那五十万的罚单不是梦,沈清徽冰冷的眼神不是梦,窗外这一院子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更不是梦!
他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指颤抖着,再次撩开窗帘的一角,屏息向外窥视。
那些人依旧跪得恭谨,姿态卑微,头颅低垂,仿佛在等待神明垂询。
月光照亮他们各异的脸庞,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面容稚嫩的少年,衣着从粗布麻衣到绫罗绸缎,时代感混乱得像是从各个朝代剧里跑出来的临时演员。
可他们的眼神,那种近乎燃烧的狂热和敬畏,真实得令人心头发毛。
池舟离的目光落在为首的老者身上。那人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青色、缀着暗纹的交领长袍,料子看着就不普通。
此刻,老者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微微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窗缝后的眼睛。
老者眼中瞬间爆发出激动无比的光彩,他再次俯身,额头轻触地面,声音因激动而愈发颤抖
“卑下玄针坊第七代掌事,墨玄,率众恭迎圣绣传人!时隔三百载,灵韵再续,圣针重辉,此乃天佑我绣道不绝!”
三百载?灵韵?圣针?
池舟离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放下窗帘,心脏跳得更快了。
怎么办?报警?说有一群古装cosplay爱好者半夜跪在我家院子里搞邪教仪式?警察来了会不会先把他当神经病抓走?
或者……冲出去对他们喊“你们认错人了,我就是个绣花的,还欠着五十万罚款”?
喵总被屋外的动静和主人的焦躁惊醒,从软垫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窗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池舟离发抖的小腿,然后好奇地用爪子去扒拉垂落的窗帘,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别……”池舟离低呼,想阻止它。
胖橘猫已经用脑袋顶开了一条稍宽的缝隙,圆溜溜的猫眼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那群不速之客。
就在这一刻,院中所有跪伏的人,包括那为首的老者墨玄,身体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对这只猫表现出的敬畏,似乎并不比对池舟离的少。
池舟离一愣,忽然想起白天直播时那个荒谬的赌约——喵总屁股上的梅花绣样胎记。
一个更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些人……该不会是因为那个离谱的火箭赌约引来的吧?还是因为他“修复”了老槐树?
他盯着地上对此一无所知、只顾着蹭他裤脚的胖橘,又看看窗外黑压压一片人影,巨大的荒诞感冲淡了些许恐惧。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
躲不是办法。必须问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亚麻睡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门。
清冷的月光瞬间涌入门内,照亮他略显单薄的身影。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也带来了院中众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跪着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炽热地聚焦在他身上。
池舟离被这阵仗看得头皮发紧,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什么圣绣,我就是个普通绣花的,白天还不小心弄坏了棵树,刚被罚了五十万……”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试图用这种自曝其短的方式打破眼前这诡异的局面。
为首的老者墨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痛心疾首,他再次叩首:“传人折煞卑下了!区区凡木,焉能与圣绣灵韵相提并论?凡俗官衙无知,竟敢以罚金亵渎传人,请传人示下,墨玄这便去……”
“别!不用!”池舟离吓了一跳,赶紧打断他。这老头听起来像是要去把非遗保护中心给踏平了似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可能真的搞错了。我从小跟着外婆学苏绣,从来没听过什么‘灵绣’、‘圣绣’。”
墨玄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比:“绝不会错!白日里传人以指尖灵韵,弥合木裂,牵引时空微澜,此乃唯有身负圣绣传承本源之力者方能为之!卑下等感应到灵波,循迹而至,绝不会错!”
他顿了顿,看着池舟离依旧茫然不信的表情,缓声道:“传人可曾于引针绣画时,心至专处,觉指尖所触,非丝非缎,宛若勾勒山河纹理?可曾于凝神补缀时,意随针走,似能弥合光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