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爱极爱此时此刻的阿娘,太极宫里最璀璨的珍宝,亦不及阿娘一颦一笑半分。她那双浅琥珀眼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嵌在如凝脂白玉般通透细腻的面庞上,想来陈思王笔下的神女,也不过如此模样罢!
如此姝丽的阿娘,若阿耶能得见便好了……阿耶!李明达立即不动声色地四顾周围,虽然未见着自家阿耶的身影,但她估摸着他此刻绝对隐身在某处,如此良机他断可不会错过。
念及平日里英明神武的阿耶,见了阿娘这般容光,怕是也要为之心折,她便忍不住暗自偷笑。
只是这份惬意未持续片刻,李明达无意间一个喷嚏,瞬时引了长孙洛漪与长孙无忌的关切。
“果然这溪水尚寒,小兕子快些上岸吧,莫要着了凉。”
李明达小嘴微噘,原是想分说几句,可瞧见长孙洛漪满是担忧的模样,终究把话憋了回去。一把扑在她怀里:“阿娘抱我,你抱着我我就听话了。”
“你呀,就知撒娇。”少女面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嘴上嗔怪着,手却已将她稳稳拢在怀里,缓步上了岸。
李世民依旧伫立不动待在原处,凝眸静静地看着那个楚楚动人的少女——她正温柔地给兕子穿上鞋袜,二人面颊相贴,亲昵无间。他的胸中涌出无限炙热的柔情,即使少女一行远去良久,那暖意仍在胸间流转不散。
此种心绪太过陌生,但并不让人生厌。李世民浑浑噩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中。晚膳是如何咽下去的,身子是如何挨上床榻的,他也全没了印象,只记得那股不讨厌的陌生心绪,正像春日的风,悄悄挠着心尖。
他的心似乎还仍系在终南山洒满金光的溪水边,他的脑海里满是那抹明丽又温柔可人的鹅黄色身影。
他睁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的神,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翻涌,脚下似生了风般往马厩奔去。入得厩中,他先俯身拍了拍马腹,又顺手将挂在木架上的缰绳取下,指尖攥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只盼再见那让他心绪难平的少女。
然策马疾驰至高府前,马蹄声歇时,他却顿在原地——夜半三更造访,竟寻不出半分合宜的由头。自己这般贸然前来,岂不成了笑话?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行事向来利落从不含糊,如今竟为这点儿女情长,杵在人家府外进退两难,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有,也算是生平头一遭了。
夜色早已浸透了大兴城,高府前的灯笼晕开暖黄的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修长。李世民仍在离府门几步远的地方打转,发丝沾了些夜露,夜风卷着他的衣角微微晃动,蹀躞带上的玉佩都轻轻撞出细碎声响。
协助处理完吐谷浑使团献马的相关事宜,从鸿胪寺回来的高士廉看见的便是这般光景。他诧异地开口:“二郎!这么晚了,可有要事?”
李世民闻声猛地抬头,耳尖瞬间红透,方才攥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又飞快握紧:“治礼郎……我……”顿了顿,才慌忙找补,“我听闻今日使团献马,便想来问问……是否有好马。”
听罢,高士廉先是一顿,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温和:“早听闻二郎素来爱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为了问马,深夜跑这一趟!”笑声落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白日府中部曲曾报李家二郎
为洛漪和兕子送来了活生生的小鹿和兔子,
此刻见少年这局促模样,哪里还猜不透缘由?只是这少年心事纯粹得可爱,他便不点破,只顺着话头往下接,免得让李世民更显窘迫。
高士廉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先有了数,当即笑着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往里引:“都来了,哪有让你站在门外吹风的道理?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咱们正好聊聊那几匹吐谷浑宝马——听说其中一匹青骢马,日行千里仍气不喘,你定是感兴趣的。”
李世民脚步微顿,终究还是跟着进了府。穿过栽着老桂树的庭院,厅堂里的烛火即刻涌了过来,照亮了案上早已备好的茶点。青瓷茶盏刚斟满,氤氲的热气裹着茶香漫开,高士廉便捻着胡须开口,从使团献马时的盛况,到马匹的毛色、蹄形,再到驯马人说的日行里程,说得细致入微。
可他眼角余光瞥去,见李世民握着茶盏的手指松了又紧,目光总往后院的方向飘,连他说“其中一匹踏雪马颇似当年右骁卫将军的爱马”时,少年也只含糊应了声“嗯”。
高士廉心中了然,放下茶盏故意提高了些声音,对身旁侍立的婢女问道:“这会儿府里人都歇下了吧?”
婢女躬身回话:“回郎君,大多都歇了,只是兕子小娘子傍晚有些发热,娘子还在陪着照顾没歇息。”
“发热?”李世民猛地抬头,方才眼底的恍惚瞬间一扫而空,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攥紧,“可严重?请大夫来看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