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唯长孙无忌与李世民相对而坐。这边李明达刚对着侍立听候在前厅院内的阿鸢撒完娇,便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前厅门外,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只听她阿舅的声音传来:“河西吐谷浑使团前来献马,呈献仪程和圣人远征不在仍需象征性受礼诸节皆需熟谙礼制的官员从旁参详,因此舅父一早便被鸿胪寺请去了。”
李明达偷偷瞅了瞅,看见长孙无忌皱起眉,语气也跟着沉了些:“吐谷浑此时来献马,表面恭顺,其心难测。去岁圣人才将其主力击溃,迫其臣服,不过一年光景,便如此‘殷勤’,恰值辽东风云正紧,关中守备不免空虚。”
原来阿耶是在和阿舅聊正事呢。李明达心里琢磨着,这时候可不能进去插话,便乖乖贴在门外。
她看见她家阿耶点点头,接话道:“不错。圣驾如今远在辽东,关中空虚。这些良马虽好,却不知是真心臣服的贡礼,还是试探我朝虚实的问路石。”他凤目微抬,看向窗外,语气沉凝,“我更忧心的,是北边,突厥虽与我朝有盟约,始毕可汗近年却渐显骄矜之态。”
“洛漪也这么想,”长孙无忌忽然提到了长孙洛漪,李明达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她觉得东方战事正酣,西京注意力又被吐谷浑吸引,北方未必不会生出些别样心思。”
李世民的声音里竟带了点笑意:“哦?看来能跟上右骁卫将军女儿的思路,我也不赖嘛。”
可没等李明达多琢磨,长孙无忌话锋就转了,问得又直又急:“我正想问你,你往后院送了活兔子?”
“嗯。”李世民应了声,还补充了句,“还有活鹿,外加一首诗。”
“是指名给洛漪的?”
“是。”李世民答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李明达心里正好奇问话的用意,就听见长孙无忌的语气更重了:“你想干什么?”她便猜阿舅定是看出阿耶对阿娘有心思,只是不愿这份心思成了轻浮的撩拨,才问得这么直接。
李明达原本想听听自家阿耶的回答,却没注意到自己半个小脑袋探进厅内了。于是李世民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就瞥见了李明达圆乎乎的小脑袋。
他开心地朝李明达招手:“小兕子,礼物可收到了?”
“收到啦!”被发现的李明达只好迈开小短腿冲他们走过去,但想到那些憨态鲜活的礼物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兔子和小鹿都像我一样可爱!”
李世民闻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嘴角扬起:“你更可爱!”又急忙追问:“那你家阿娘可收到了,我记得你喊小娘子阿娘来着?”
待她在一侧坐下,长孙无忌也忍不住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这个小小娘子越看越讨人欢喜。
“阿娘也收到了。”李明达一面回应着一面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让阿耶阿娘见面的计策。遂转了转眼珠,小手绞着衣带,语调变得软糯而恳切,“可是公子,小兕子瞧着那小鹿和兔子关在笼子里,好可怜呀……它们会不会想家呀?我们……能不能送它们回自己家呢?”
她顿了顿,像是才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声音里满是孩童独有的向往,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补充道:“兕子还想和阿娘……”说到“阿娘”二字,李明达抬眼望向李世民的眼睛,清亮的眸子里藏着期盼,盼他能领会话里藏着的见面机会,“想和阿娘一起去送!顺便看看它们家是什么样子的,肯定很有趣!”
李明达心里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阿耶既知道路,定会想着法子来;阿娘跟着一起去,可不就能顺顺利利见着面了?
李世民听见那句“和阿娘一起”,随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当即抚掌一笑:“小兕子真有仁心!”李明达悄悄攥紧了衣角,只盼他是真的能抓住机会。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无忌,前几日我与道宗在终南山中发现一处极美的山涧,溪水清浅,林草丰茂,正是这些小兽的乐园。我这就将路径说与你听。”
他报出具体方位,随即起身,对着长孙无忌与李明达微一颔首,目光依旧炯炯:“我还有些事,便不久留了。”说罢,大步流星转身离去,连背影里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与飞扬意气。
李明达心里早有数,当即像只欢快的小雀,转身就往后院跑。她一把拉住正兴致勃勃在檐下给小鹿喂食的长孙洛漪,将“送小兽回家”的心愿又絮絮说了一遍,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满是期待。
长孙洛漪闻言先是一怔,目光落在李明达纯真的小脸上,又扫过笼中那只怯生生蹭着笼壁的小鹿,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下来。况且,去山野间的溪涧旁走走,感受夏日山野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