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上)
    这对李家二郎而言,实属新鲜。

    素来是别家主动递来橄榄枝,言谈间无不明示暗示联姻之意。他今天亲自登门拜访,除了想见高士廉和长孙无忌之外,更存了份心思——想瞧瞧那位与自己有婚约的长孙娘子。

    他很好奇这位长孙小娘子,就像当初好奇长孙无忌作为他钦慕的右骁卫将军的儿子一样,好奇他们会不会同他们父亲一样有什么过人之处。

    高家虽说礼数周全,也和气可亲,但相比其他高门大姓还是少了些许“热情”,更遑论他此行最大的目标还“避而不见”。

    长孙洛漪……她应该是知道有自己这个人存在的。就算她还不知道跟自己有婚约,无忌总会跟她提起有个叫“李世民”的好友吧?

    不过,与无忌认识这么久,貌似也就最近他才说了很多关于长孙洛漪的事情,此前最多就是我有个妹妹、妹妹在我等之类。

    这么看来,难道是“大舅哥”在“校考”我?或许我该高兴?毕竟通过了考验。

    午膳设于敞厅,食案罗列。

    屏风既撤,女眷们便少了拘束。高老夫人慈祥,高氏温婉,鲜于氏爽利,李世民还诧异地发现高家人不论男女皆是白肤长身,样貌

    清秀,即便像高老夫人上了年纪眉眼之间也仍有风姿。

    女眷们言谈间多是家长里短、大兴城时新花样,间或问问李世民家中父母安泰、弟妹近况。

    李世民应对虽不失礼,却明显少了谈论兵法国事时的挥洒自如。鲜于氏打趣他是否留意过时下流行的女子发髻,少年郎便显出几分局促,只以“某于此道不甚了了”、“惭愧惭愧”含糊带过。

    他眉宇间那份少年锐气,此刻被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取代,引得李明达在一旁捧着汤碗,抿着嘴看好戏,心里大笑道“阿耶啊你竟然也有今天啊”。

    当那道用荷叶包裹、草药煨制的鹿肉被端至李世民食案前时,他执箸的手却顿了顿。

    方才高谈阔论,长孙洛漪未曾得闻,这特意猎来的鹿肉,若再被我吃了……还如何给她留个好印象?

    心思微转,李世民抬眼看向高士廉,踌躇道:“治礼郎,这鹿肉本是特意为高府猎得……”

    李明达眼珠一转立即领会,放下汤碗,小脸一派天真脆生生接口:“是呀是呀!这么好的鹿肉,一定要给阿娘留着!阿娘还没尝过呢!”

    鲜于氏闻言,噗嗤一笑,忙道:“小兕子放心吧,洛漪那份,厨下早留好了,温在灶上呢!”

    李世民心里一动,小兕子道出他心中所想,让他对这个小小娘子又多了一分喜欢。不过方才小兕子说的是“阿娘”?他记得无忌提过,小兕子已无依无靠,是长孙洛漪抱回来的。

    “小兕子喊的阿娘可是长孙娘子?”他忍不住问。

    “嗯,我和她长得很像,所以我喊她阿娘,”李明达小手捧着汤碗,软糯地回答他,“阿娘可漂亮了,我最喜欢漂亮的阿娘了。”

    “漂亮的娘子你就喊阿娘,那漂亮的郎君你是不是要……”李世民正想逗逗她,长孙无忌却发出一阵喟叹打断他:“这鹿肉真是人间美味,多亏了二郎啊!”

    他语调自然地将话题引回鹿肉本身,招呼众人动筷。

    李明达愣了愣,她好不容易把阿娘引入话题,怎么又被岔开了。她偷偷瞅瞅了她阿耶,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从他疑惑的眼神李明达可以判断自家阿耶一样觉得不对劲。

    难道……高家对这桩婚约,其实并不热衷?这个念头同时划过父女俩心头。

    另一边,长孙洛漪早在清晨薄雾未散时,便戴着轻纱羃篱,由两名部曲和一名婢女跟着出了高府大门。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外出理由,她只想避开今日府中的“热闹”——那位唐国公府二公子的来访。

    出嫁?离开阿娘祖母?离开兄长?离开舅父舅母?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府,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共度余生?尽管仍是桩“悬而未决”的婚约,可她依然感到心头窒闷,只想逃开。

    她登上城南一处矮丘,静静地望着天际由青灰染成金红。初升的朝阳磅礴壮丽,映照着脚下这座帝国的心脏——大兴城。晨风拂过羃篱轻纱,带来些许凉意,也暂时吹散了长孙洛漪心头的郁结。

    明亮温柔的晨曦,和煦的微风令她蓦地想起阮嗣宗的诗,“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此情此景,她不禁感叹阮嗣宗?字字都带着灵气,“若是我也能有这般本事就好了,不必写尽山河,留下几句能传世的诗文,方不负此生一遭。”

    市井的喧嚣渐渐苏醒,她汇入人流,在东西二市边缘闲逛。

    在一间不起眼的胡人玉器小铺,长孙洛漪驻足良久。她自小便喜爱这些精巧装饰之物,如何利用美饰装扮,她更有自己的一套心得。精挑细选,长孙洛漪最后买下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素簪,簪头只浅浅雕了朵半开的莲苞,清雅含蓄。

    她的目光又掠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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