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村(15)
    十里长街,火树银花,灯影游龙。

    今日恰有富商人逢喜事,在凝香楼设流水席宴请八方来客。雕梁画栋间,形形色色的人们迎来送往,一片欢声笑语。

    李观主落座在角落,看众人推杯换盏,感叹道:“真是热闹。”

    辰雁的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拎起身前镶金嵌玉的酒壶,笑道:“不错。这样的盛会,只要参加过一次,便一生难忘。李道友且看,幻境里的我,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端着托盘,踉踉跄跄地走上来,在各席面间穿梭。

    他动作稍慢,拦住了舞姬飘扬的衣摆,便被一旁喝得面红耳赤的宾客一把推搡开:“滚远点儿!没眼力见的东西,做什么挡着爷爷喝酒?”

    “凝香楼现在什么档次?瞧他那样儿……端个菜都端不好……”

    哄笑与斥责声中,那少年的头垂得更低,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慌忙躲闪。

    李观主转头看向身旁气质出尘的辰雁,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辰雁道友,你年少时,竟过得如此凄惨?”

    辰雁那张永远温和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隐忍的苦痛与追忆。他微微侧过脸,似乎不忍再看:“尘封旧事,本不愿再提。今日既然幻境重现……李道友,可否陪我去后厨一趟?我想去看看年少的自己。”

    李观主自然同意。

    二人避开人群,绕至后厨。越靠近,一股混杂着油烟与馊水的味道便越浓重。

    辰雁扶额苦笑道:“就是这一天,我饿得太狠,收撤席面时,看见一盘没人动过的红烧肉,没忍住,偷偷捏了一块藏在袖子里,被领班发现了。他骂我手脚不干净,坏了凝香楼的规矩,把我拖到后厨痛打,还关进柴房思过。”

    真是一个可怜的少年人。

    李观主面露不忍,出言安慰道:“如今也算苦尽甘来,莫要困于……”

    他话音一顿。

    后厨里,预想的悲惨景象并未出现。

    火光融融,少年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碗咸菜,吃得正香。旁边的领班叉着腰,凶巴巴地递过去一个馒头:“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跟你说了多少次,席面上撤下来的东西,得等管事过目才能分!”

    辰雁脸上的苦涩瞬间凝固,一点点变化,最终只留下几分猝不及防的愕然。

    二人沉默地走出凝香楼,行走在灯市长街。方才后厨那意外和谐的一幕,不仅在李观主心里投落些许疑惑,更扎在辰雁心头。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辰雁举目四望,忽然开口道:“成为富商那样的人,又何尝快意?到底处在俗世,先不论个中身不由己,就谈寿数……”

    他顿了顿:“我自知晓玄清真人经历的那一日起,便立志修道,渴望能如他一般,飞升成仙,泽被苍生,得到真正的圆满。”

    李观主不疑有他,顺着话头感慨:“九州七道飞升第一人,谁不心向往之?只是不知,当世英杰,谁有缘法能做那第二人?你说说看,雪里真人醉心权势,失了纯粹;时泽真人依道友所言,逍遥世间,志不在此;柏川尊者倒是一心向道,可惜年事已高,下一次大劫能否渡过,犹未可知……”

    他每说一个名字,辰雁眼底的暗色便深一分。

    这些人,是他头顶明月,光辉夺目,遥不可及。他在道盟汲汲营营多年,心里有数,和这些人隔着厚重的壁垒。

    他短促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起旁边摊位的一尊玄清真人泥塑像,佯装细看,试图掩饰不甚光彩的情绪波动。

    李观主凑近一看,嗤笑道:“这民间匠人的手艺,未免太过粗陋,与道盟留存下来的真人法相,没有半分相似。”

    辰雁正待附和,手上忽地一轻!

    那泥塑的头颅竟毫无征兆地脱落,“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徒留他手中一个粗糙的无头身子,断开的脖颈十分丑陋。

    摊主立刻急了,夺回泥塑,大声嚷嚷:“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不买就别乱摸!碰坏了我的东西,你得赔钱!”

    辰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地上那堆碎片,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口。他骤然抬头,视线钉在摊主脸上,不太友好。

    那摊主被他看得火气更大,继续急道:“看什么看?瞪什么眼?穿得人模狗样的,别是个不讲道理的穷酸货吧!”

    辰雁指尖微动,灵力凝聚,正要击碎这幻境造物——

    砰!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缓慢流动的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人们摩肩接踵地推挤着,一片混乱。

    “天杀的!没素质的东西,跑什么跑?把我的摊子都撞倒了!给我抓住他!”一个小贩声嘶力竭地大喊。

    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熙攘人流中不顾一切地冲撞出来,撞翻几个摊子,撞倒几个路人,引来一片惊呼和骂声。

    是少年辰雁!

    他跑得极快,仿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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