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主一怔,与辰雁对视。
二人同时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在狂奔的少年身后。少年显然对附近七街八巷十分熟悉,兜兜转转,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他扑到一扇朱门前,紧张地回头张望片刻,才敢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迅速关门。
李观主问:“此处是……”
辰雁望着那高门大院,目光复杂,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林家,我从前当牛做马的地方。”
……
夜深人静。
辰雁推开屋门,心跳如擂鼓。
且说林家,在无名村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大郎林勇是个粗人,讲义气重情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几杯烈酒下肚就能为兄弟掏心掏肺,什么话都往外说;二郎林睿自幼聪颖,本是读书考功名的料,如今独自支撑着家中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三娘林书翠才学出众,诗文常流传于街巷,只是身体不好,不常出门。
若非那日林勇酒后失言,跟他透漏传家宝所在与其效用,辰雁今夜不会出门——这个叫无方石的宝贝,据说是早年从过路的修行者手中取得,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曾让一场蔓延乡里的疫病迅速好转,比什么时泽真人赐下的药方还灵验!
辰雁过够了仰人鼻息的日子。
今夜,他就要拿到这个宝贝,换得泼天富贵!
林家对辰雁没什么防范之心。
这家女主人病逝后,男主人便一蹶不振,整日闷在书房里,谁都不见,据说是精神出问题了。府中采购被林勇交由他负责,而他早就用加料的晚餐,将醉酒的林勇与为数不多的另外几位仆从侍卫送上西天。
至于林睿与林书翠……一个读书人,一个病鬼,不足为惧。
存放传家宝的书房里,男主人独坐桌边,听见门响,消沉而奇异的视线转过来——
停住了。
辰雁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手用力将刀子捅进对方心口,直到对方彻底没有声息,方才松开。
下毒算计与亲手捅人到底不一样。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流到辰雁手背,教他后知后觉出几分惊慌来。他抖着手用衣衫擦了擦,迅速在书房里翻找,终于在一处隐秘的暗格里,找到了林勇形容里的无方石。
辰雁大喜。他把无方石塞进衣袋里,仔仔细细沿着缝扣的边缘摸了几遍,才在花盈的接引下,匆匆往林书翠的院子去。
没错,他不是一个人。
没有谁能抵挡飞黄腾达的诱惑,没有谁不想过锦衣玉食人上人的生活……既然上天没有将这样的幸福赐予他们,他们就只好亲手来争!
辰雁冷静下来。
林书翠的小院还亮着光。
听见脚步声,她以为是花盈又来劝她早睡,便披衣起身,提前拉开屋门——屋内光亮照出辰雁满身血迹斑斑,还有面色惨白神色慌张的花盈。
“发生了什么事?”她快步走过来,关切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被辰雁狠狠推倒在地。
刀光映出她难以置信的神情。
隔壁院子的林睿被惊动,跑出门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妹妹和状若疯魔的辰雁。他又见不远处书房门窗大开,内里一片翻箱倒柜后的狼藉,瞬间明白其中关窍。
他目眦欲裂:“你们二人想做什么?不要伤害……”
话未说完,辰雁拔出刀,欲继续攻击。他的力量太大,被林书翠喷溅的血兜头落了满身满脸,配着扭曲神色,更是形如恶鬼。
林睿剧烈喘息,迅速四望,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只能一边跑进屋内去寻,一边高声喊道:“来人!来人!”
辰雁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二少爷,您去陪他们吧!”
林睿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辰雁看着跌倒在地的林睿,轻轻抽出扎进他心脏的刀,用手按住对方血流如注的伤口。
他满意地听见林睿濒死的惊叫。
他盯着林睿的眼睛:“当年我在酒楼做工,工钱微薄不足以糊口,我饿极难耐,偷吃了客人不要的残羹剩渣,就被掌柜打得半死。爹娘见我短期内没有劳作能力,也不想花半分钱给我治伤,就把我卖给了牙行。我妹妹年纪小,没有犯过什么错,只因为家里穷,牙行一指,就被一起卖了,就像她不是什么人,只是一个物件。”
“你们这些有钱人,不知道这样的滋味吧?你们高高在上地施舍,假装仁善地对我们好,心里何曾把我们当人看过?说到我妹妹……若三小姐早些回来买下她,她现在就不会在戏班子里生死不明!”
快意充斥心头。
辰雁想:我吃不饱饭,迫于无奈去偷盗;我身无分文,逼不得已去抢劫;我的妹妹被别人害了,我就要去害别人的妹妹。如果不是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