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
染着红色的黄,林海是点缀着黑色的绿。天际的另一边,薄薄的月亮已经出来,稀释的水彩一样,淡淡地等着太阳消失。

    在短暂的失重感结束之后,她渐渐拾回了神智。

    她开始享受这个感觉。

    天大,地大,她是一只鸟。

    在下落到最低点又回弹起来的时刻,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来蹦极了。

    不是为了体验向下失重感的刺激,而是为了在落到最低点时,拥有猛然回弹的力量。像从死亡再回重生。那一瞬间,灵魂震撼。

    她在落日余晖中,像一只白色猛禽般俯冲、向上,再俯冲、再向上。然后慢慢平息。

    玻璃窗内,这些人看着盛安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跃,变成天地红光中的一点白色,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看了一会,看见她慢慢起到原处,卸下安全设备,走到后面一个黑色瘦高的身影面前。

    那个瘦高身影立刻把一件黑色羽绒服披在盛安身上,仿佛已经准备了许久一样。

    盛安高马尾乱了。她干脆一把扯下发绳,黑发像绸缎一样在寒风中肆意快活。她也不绑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一提,把头发拢在里面。背影轻快,仿佛刚才蹦得不是极,而是去天地高空中游了个泳而已。

    他们肩并肩,一起离开了蹦极台,朝着玻璃餐厅相反的方向走去。两个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太阳已贴着山脊,很快就要落下。山头的光变得粉红,玻璃餐厅的灯带全部亮起,钻石一样闪耀山谷。

    陈实的头低下,眼睛红了,手指扣在玻璃上,弯曲如一张弓。他脑海里一直重复她的一句话: 陈实,我真的需要在家里休息下。

    这么简单直白的理由。

    她竟然还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