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狭窄,两个人并排走着,只离了几寸距离,却像是间隔了一整座山的风声。
林生走得很安静很稳当,盛安则后知后觉双腿打颤。第一次蹦极,身体还习惯着亢奋,耳朵嗡嗡的,心脏和呼吸也并未完全平息,仿佛自己还停留在半空中。
“小孩。”盛安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不好意思啊,你难得来明城一次。明明是该我陪你玩,结果是你陪我玩了。”
林生没说什么,就笑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盛安瞥他一眼,又问:“你在老家,也就是你老家朋友那里,话也是这么少的么?”
林生一怔,反问:“姐姐喜欢话多的?”
盛安觉得好笑:“这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好奇你平日里话都是这么少的吗?”
林生这次回答地倒很爽快:“看跟谁了。”
盛安逗他:“哦,看来你跟姐姐我没话讲了。”
林生说:“那我多说点吧。”
盛安说:“好啊,下山要将近一个小时,要么我们别浪费时间,玩个游戏吧。”
林生觉得盛安实在不像是玩游戏的人。他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盛安:“英语词语接龙。”
林生:“……”
盛安一聊这个就有点陷入自己的世界。她自顾自说:“高中科目很多的。这么多科目里,我数学最好,语文和英语最差。我一直在琢磨这是为什么,照理说数学拿高分难,英语拿高分相对简单。我之前听老师分享,没有语言环境下,学英语其实就靠背和练。把不熟的单词融在句子里,直接一段一段地背,背到滚瓜烂熟,跟原文一起朗读出来,效果可好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考试英语总是要扣上十几分,尤其是听力扣分最多。一分之差就是年级段十几个名次。我想来想去,大概还是单词量积累得不够,只知道树啊花啊怎么念,但具体什么树什么花就不知道了,平常也没机会跟外国人说话。所以我现在走在路上,训练自己看到什么就用英语念出来,不会的就记下去查。喂!你有听我在说话么?”
林生脸上表情有点微妙,看过去跟她不在同一空间。
盛安说:“你别这幅表情,我都没问你成绩怎么样。”
林生抢先一步回答:“姐姐我会努力的。”
盛安又问:“那你这学期结束,哪门科目考得最好,哪门科目最差?”
林生犹豫了一下,说:“都一般。”
盛安张了张嘴,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林生觉得盛安的目光有点像烤乳猪的火焰,而自己就是那只猪。他本想解释这学期考的不好是有原因的,但是想了想又没有必要多解释什么,于是闭上了嘴。而盛安想到人家只是偶尔来做个客,自己搞成一个八婆干什么,也同样知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又沉默地结伴走了一会,不知不觉中他们走到了一个凉亭处。
亭子前方一转折,是另一条蜿蜒而下的山道。山道狭窄陡峭,大概只能最多同时容纳两个人并排经过。盛安刚往那里一望,林生的头突然向右偏了偏,像是在凝神听些什么。盛安见他举动异常,立刻问道:“怎么了?”
林生低声说:“好几个人过来了。”
盛安屏住呼吸静听,什么也听不到,羽绒服的大帽子遮住了她的耳朵。她把帽子拉下,露出自己的耳朵,终于听见冬风刮过树梢,杂木窸窸窣窣。此时太阳虽已消失,但山脊边仍晕染了一道红黄的光线。银白月亮高悬蓝黑色的天空中,今夜残缺一边。凉亭旁的路灯不久前刚刚亮起,灯光白里泛黄,像搅散的鸡蛋液。
在这么丰富的色彩中,她听见了一连串急躁的脚步声正向他们逼近。啪嗒啪嗒,走得很疾,好几个人,其中有一双皮鞋。她停住脚步往后看去,上一条山路在凉亭拐角处,声音已至,人影未现。她没当回事,把帽子重新拉回头上,说:“也是急着下山的吧,要么让他们先走。前面路窄,他们人多。”
话音刚落,一条条细长的人影拐出转角,狗尾巴似得带出了人脸。都是男生。
盛安只瞥了一眼,就明确这里面有两张脸不认识,另外四张脸似曾相识。她回忆了一下,两个是初中同班同学,另外两个是隔壁班的。只不过她全部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初中阶段盛安只跟一个女生关系来往密切,其余人都是淡淡来往。男生中除了陈实是自己主动热情贴过来以外,她与其他男生并没有超出君子之交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