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只的时候,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睡了吗?"程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低沉。
江尽犹豫了两秒才回答:"没。"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程望推门进来,身上穿着江尽借给他的睡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冰凉的铝罐表面凝结着水珠。
"睡不着。"程望把一罐可乐放在江尽床头,"你这里隔音太差了,我听见你翻身的声音。"
江尽坐起来,拉开易拉罐环。碳酸饮料的气泡声在黑暗里炸开,带着甜味的凉意滑过喉咙。
"认床?"他问。
程望靠在门框上摇头:"时差。"他喝了一口可乐,"你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一。"江尽看了眼手机日历,"还有四天。"
程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是那天报到。"他顿了顿,"班主任是谁?"
"□□。"江尽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不会分到我们班了?"
程望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惊喜吗?"
江尽把可乐罐捏得咔咔响:"你故意的。"
"巧合。"程望走过来坐在床尾,"教导主任说实验班正好有空位。"
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江尽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闻到程望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是江尽常用的那款薄荷味。
"你明天..."江尽刚开口,程望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屏幕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江尽瞥见来电显示是"妈妈"。
程望皱眉按掉电话:"明天再说。"他站起来,"早点睡。"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了,你早上一般几点起?"
"六点半。"
"行。"程望带上门,"明天我做早餐。"
门关上的瞬间,江尽听见程望手机又响了。然后是压低嗓音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知道了...你别管我...我跟你没关系…别插手我的私事..."接着是脚步声远去。
江尽躺回床上,可乐罐上的水珠已经流到指尖。他想起程望刚才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六年没见,程望身上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厨房已经飘来煎蛋的香味。江尽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程望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的荷包蛋边缘焦黄酥脆。
"洗手吃饭。"程望头也不回地说。
餐桌上摆着热牛奶和烤好的吐司。江尽注意到程望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他假装没看见,低头往吐司上抹果酱。
"你爸妈知道你住我这里吗?"江尽问。
程望把煎蛋装盘:"我妈知道。"他把盘子推到江尽面前,"我爸最近在出差。"
江尽想起昨晚的电话:"他们...还好吗?"
"离了。"程望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去年的事。"
江尽手里的叉子顿在半空。他记得程望父母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高中家长会永远是一起来,走的时候十指相扣。
"抱歉。"
“没什么。"程望喝了口牛奶,"早晚的事。"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程望眯了眯眼睛。江尽发现他眼尾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是两年前没有的。
"今天我要去趟学校办手续。"程望说,"你要一起吗?"
江尽摇头:"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
"周敬宇?何子亦?杨文泽…还是谁?"程望挑眉
“周敬宇"江尽想起什么,这些都是近几年他才认识的朋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调查我?”
程望露出玩味的笑容:"为什么不可以?"
江尽微微蹙眉,也懒得说这个话题了,起身收拾碗盘,"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下午吧。"程望帮他把盘子放进水池,"上午我得回酒店拿行李。"
水龙头哗哗作响,江尽的手泡在泡沫里。程望站在他身后,近得能感受到体温。厨房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江尽问。
"不用。"程望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我东西不多。"
他的呼吸扫过江尽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江尽加快洗碗的速度,泡沫溅到了T恤上。
"小心点。"程望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江尽接过纸巾时,程望突然说:"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