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川与谢汤二人隔案对坐。
姜怀川已然将发冠摘了,满头青丝懒散地披在肩上。
谢汤虽已褪去外袍,却仍束发,在案几旁,正襟危坐。
“青州剿匪艰难,若无钱粮支持,恐怕要引发大乱”,姜怀川挑亮灯火,低声开口。
灯光摇曳一下 映得她眉眼间一片柔和。
楚家刚刚拥立新帝,要的无非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分。
若能以口头的表态换来实打实的钱粮,于姜怀川而言,半点不亏。
谢汤端坐在案几旁边,手中便面扇轻轻摇曳,带动案上的灯火微微晃动,光影也忽明忽暗。
她心照不宣地眯起眼,似笑非笑:“听上去,是我谢家白白出力。那怀川君的手笔,又落在了何处?”
【能开条件,便是松口的征兆。】
姜怀川心中明了,自己能得青州,别的修士没道理来不得。
眼下或许还能凭武力压制一时,可等到日后修士陆续下场,刀剑便不再是唯一的筹码。
如今姜怀川初来乍到,根基未稳。
虽收了一处匪寨,却尚未彻底服。
若要继续养兵扩势,所需的钱财用度可不是个小数目。
姜怀川身子往后靠去,几乎斜倚着墙,盘膝沉思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青州久旱无雨,盐井枯竭。你若能让今年税额少报些……”
“这样……”姜怀川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画了道直线,又抬眼望向谢汤,“如何?”
窗外的月影被乌云笼罩,天色暗沉,能听到的只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隐隐约约的鼾声。
谢汤身穿素色中衣,和姜怀川隔案而坐,听闻此言沉思半晌。
房舍逼仄,未燃熏香。
空气里混杂着炭火的闷气与木头受潮的霉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谢汤本住不惯这小屋子。
但想着先下手为强,还是和姜怀川挤了一间,没回自己下榻的驿舍。
“你急需钱粮,我能看的出来”她摇着手里的便面扇,试图驱散室内混浊的空气,“可楚家刚拥立新帝,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会轻易罢休……”
她抬手,五指张开。
“这个数。”
“子渊好大的口气!”姜怀川轻轻一哂,“这是要将青州掏空?”
谢汤却只是摇扇,心中自然知道,姜怀川这是要她先亮明底牌。
“怀川君不好奇,那东西吗?”她抬起便面扇指向姜怀川眉间。
玄纱金丝便面扇悬在眉间,姜怀川却不急着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面前人。
空气在沉默中凝滞。
先前,姜怀川就有所猜测。
谢汤自称来自兖州东郡世家,家族在朝中颇有势力。
然而谢尹身上空有修为,却没有灵力波动。
显然谢家并未同楚家或其他拥有龙脉碎片的势力结盟。
果然,谢汤确实对龙脉碎片一事有所知晓……
【倘若用此事作为交换,那稍稍让利,也算划得来……】
雨声拍打着墙檐,厚重的湿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姜怀川暗自估摸着合理的价格区间,等待谢汤松口。
漫长的沉默里,谢汤终究败下阵来。
她用扇柄在桌面重重划了三下。
“怀川君!这是谢家的底线。”
谢汤抬起头,静静等待着姜怀川的回复。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姜怀川却摇了头。
她将身子坐正,双目直视着谢汤。
“若只是我一人,自可应下。可青州并非我的一言堂,桓伯舒那边,未必点头。”
谢汤心下暗骂,【顺竿往上爬!】
姜怀川这是还不满足,竟然要她帮着引荐人才!
扇影轻晃,谢汤带着一丝得意,干脆将话题挑明:“桓伯舒把控后方,若在前线他切断粮草,怀川君还没有后勤文官啊……”
“子渊可有人引荐?”姜怀川并未在意谢汤微带嘲弄的语气,“如果能帮我招揽来能稳住后勤的人,我答应你这个数……”
她伸手捉住谢汤的手,在手心轻轻画了两道。
谢汤略一思索,扇尖轻点案面,低声道:“家兄侠肝义胆,怀川君若以造福百姓之名开口,他不会拒绝。”
“谢玄晖武艺高超,但心性单纯,我要稳住后勤,要的不是单打独斗之辈!”
谢汤心中微微一紧,知道这事没法简单糊弄过去,微微犹豫了一瞬。
姜怀川需要文官,要的是像齐逢光一样,可以让匪寨运行的井井有条的人。
但现在青州北海可不止区区匪寨一隅。
若想安心剿匪,后勤必须要许多人来维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