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早被姜怀川带来的匪兵接管,大殿上的宾客个个噤若寒蝉。
桓府会客殿两侧的白纱帷幔被夜风鼓起,在空中飘舞。
姜怀川腰间挎着金剑,方才沾了湖水的衣服被夜风吹了半干。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踏入桓府迎客大殿,看到得便是这一番景象。
酒足饭饱之后,方才还纵情享乐的席间,此刻狼藉不堪。
玉盘倾翻,酒水渗入地毯,珍奇的瓜果被践成了烂泥,空气里还残留着酒肉的腥甜气。
桓谭见听见姜怀川从后院而来的脚步,这才转过身来。
少年人不知何时披上了半副银甲,素白的齐衰自甲胄下垂落。
那甲片映着烛火,照亮了她未褪稚气的脸。
“怀川君安”,桓谭冲着姜怀川遥遥一抱拳,口中说道,“北海城大族几近在此,先前伯父安排的人已然将西城墙城防换下,千涯半刻前已顺利入了北海。”
姜怀川微微颔首。
她脚步未停,行至桓谭身侧,将腰间金剑连带着剑鞘一同解下。
在场宾客当即心跳如擂鼓,聚精会神向这边望来。
桓谭接过时,神色还隐隐带着迷惑。
“让诸君久等”,姜怀川未急着解释,朝迎客殿内宾客遥遥一拜,“今夜风大,还劳烦诸位在此歇息一夜,待明日再回转。”
剑在脖上,殿上众人哪敢不应。
姜怀川见殿上世家大族没有异议,这才转向了一旁抱剑候着的桓谭。
少年人身子还没抽条,只比姜怀川平日配在腰间的金剑长上一些。
“你伯父今日饮酒过多,已经回去歇下了”,姜怀川微微俯身,神情放缓,“我要托你一事,待安置好在座宾客后,你就拿着我的剑,带兵城墙去那边。若是看到有匪兵侵扰百姓,悉数斩杀,不可赦免。”
说罢,她抬手在桓谭肩头轻轻一拍,拍得少年半个身子一震。
她低笑道:“我的本命佩剑,平日可不会轻易外借。拿稳了。”
桓谭怔然,手中金剑仿佛结了一层霜,冰凉刺骨。
未及反应,却见姜怀川已转身,步伐如风。
白袍随风翻飞,已然是穿过大殿,独自一人向桓府门口而去。
桓谭这才醒过神来,赶忙抱着金剑称诺。
出了桓府,夜风扑面而来。
身上的衣衫半干不干,布料贴在肌肤上,仍残留着湖水的潮气。
那湿润的凉意随夜风渗入骨节,却又被桓府院落里弥散的桂花香气轻轻裹住。
胸口的传音符忽然发烫起来。
她从怀中掏出传音符,脚步却丝毫未停,径直往州牧府而去。
掌心忽然亮起一道微光,传音符中秦千涯的声音传来。
姜怀川先开口,问道:“千涯,那边顺利吧?”
“一切顺利。桓家换走了西城墙守军。我挥剑将城墙破开,城卫没有阻拦,我们已经入城”,秦千涯的声音夹杂着马蹄声与夜风声,自传音符中传来,“我留了五百人接管城防,带了一千人入城,其余的都驻扎城外。”
城巷深静,灯火零星。
偶尔有几户人家偷偷推开窗棂窥视。
一个小孩探头出来,下一瞬便被母亲慌忙拉回。
窗扇“砰”的一声合上,屋内烛影随之骤暗。
姜怀川脚下不停,飞速掠过空旷的街道,声线却不急不缓:“还记得我之前叮嘱过的吧?”
“记得,已经层层传令,军中人人立下军令状,不得侵扰百姓。”秦千涯应声,“若有违令,必斩首处决!”
州牧府渐近,夜色愈发幽沉。
府墙高耸,檐角兽脊在皎洁月色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府前两行石狮静默伫立,石阶斑驳,被夜露浸润得泛出冷意。
“很好”,姜怀川目光落在高耸门楼上,口中低声嘱咐,“我已到州牧府,你速来会合。”
符光散去,夜色重新合拢。
姜怀川收起传音符,放眼望去,却只见那州牧府的府门洞开,里面灯火幽微。
廊下风声呼啸,萧瑟的秋风卷起一串串纸灯,
火焰在风中瑟缩摇摆,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摇曳的灯火间,州牧府中却有泠泠的琴声传出,清润如珠玉相击,似乎在故意引她踏入。
【这是什么?空城计吗?】
姜怀川起了探究心思。
她随手从道旁树上折下一截树枝,在手中像平日舞剑一般,舞了一个剑花。
随即迈步跨过门槛,一步步走进大殿。
靴底与青石板碰撞,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