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风吹着,在她身后缓缓阖上。
厅堂之内空旷冷寂,只余孤灯数盏,昏沉摇曳。
在正中的琴案后,坐着一人。
杏黄色广袖随意散落在案几两侧,乌发半挽,垂落肩头。
翠玉簪子在灯影中折射出莹莹光华。
她的十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在空旷的廊下回荡,清越而绵长,仿佛大漠孤烟直上,奏得正是阳关三叠。
烛火随风摇曳,琴音与风声交织,忽远忽近。
姜怀川脚步稳健,缓缓走近。
州牧府前殿上光线昏暗,映不清那人容貌。
只见轮廓清瘦,眉目却皆藏在阴影中。
随着姜怀川走近,琴声在空中一顿,戛然而止,余音在廊柱之间回响。
谢汤轻轻拨开琴弦,“嗡”的一声颤抖后,大殿上又重归死寂。
她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久仰大名了,怀川君。”
姜怀川并未答话。
手中的枝条轻轻地在青石板上跳动,发出嗒嗒的声响,静静等待着下文。
“怀川君知道我是谁吗?”
秦千涯到此处还要一些时间。
姜怀川已经用神识探查过四下,确认并无埋伏后,也乐得在此打发时间。
她挑眉,顺着话头问道:“是谁?”
谢汤站起身,衣袂掠过琴案,目光俯视而来。
“怀川君若是连我都不知,就别想着入局了。消息有些太不灵通了点。”
“不说算了。”姜怀川果断转身,作势欲走。
“等等!”
谢汤三步并作两步,从主坐上追下,转眼间已立在姜怀川身侧。
厅堂静极,火光摇曳,两人的身影在青石地上交错。
她手中那柄户形便面扇斜斜一抬,遮住半张面庞。
灯光恍恍惚惚,她只露出一双带笑杏目。
“我乃东郡谢汤,谢子渊。”
谢汤笼袖而立,目光灼灼,将姜怀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只见姜怀川手边的枝条垂在青石板上,一身白袍半脱不脱,挂在身上。
里面一袭雀绿色骑装,在灯火下面幽幽泛着光。
“在蜀山长大的孩子,果然不拘小节,和你家里那些人,真是一点都不像……”谢汤摇着扇子,笑容里带着试探与挑衅:“敌在暗,我在明,大不利啊。怀川君,可想听一些小道消息?”
忽然有风穿堂而过,将殿内纸灯吹得在空中翻飞,身后殿门随之大张。
“消息嘛……真真假假,主动送来的,未尝是什么好货”,姜怀川并不着急。
她轻轻抚着手中枝条,穿过萧瑟的秋风,同谢汤对视,身上的袍子不知不觉中已经干透。
谢汤心下暗道:【果然聪慧】。
前日,她甫一听闻桓谭被绑的消息,就知大事不好,赶忙从兖州奔至青州,未料还是迟了一步。
当探子传来匪寨起火的消息,她几乎要调转马头,即刻打道回府。
谁料青州竟落下雨来!
原本的一片死局就这样死灰复燃起来,她又被这雨水召回北海城……
今日午后,谢汤又收到了自己以为早已火里殒命的齐逢光来信。
齐逢光竟然在信中提到犹豫是否要改投姜怀川。
看了来信,谢汤心下当时便是狂喜,【齐耀这人终于想通了!!!】
于是,她手中便面扇轻点,心中暗想:【能让齐逢光在先主逝去第二天就心生犹豫的人,或许真的值得押宝。】
谢汤望向姜怀川,问道:“怀川君帐下,若有人能力出众,却桀骜难训,该当如何?”
【这是要在我身边安插人手作为报酬?还是位桀骜不驯的?】
姜怀川将手中枝条如同长剑般搭在肩上,略一思索,心下决断。
“才者多傲,天经地义。多一把利剑对剑修来说,未尝不是幸事。”
“如今怀川君入主北海,有逢光相助,自然很好”,谢汤听了姜怀川的话,没有点头,也未摇头,“可身边却无骁将护持,可要子衡推荐一二?”
姜怀川听到齐逢光的名字,心下微微一动。
她心下隐约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分毫。
【谢汤应是逢光君旧识。既然同逢光君联盟,那没谢汤的人恐怕是要安插定了。】
姜怀川目光直直落在谢汤眼中,不避也不迎。
“局势飘摇未定,眼前迷雾重重,我尚且自身难保,不敢拖累他人,望阁下容我三思。”
姜怀川并不准备在对方空口白牙时就一口答应。
她先是卖了惨,又借机想引诱谢汤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