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姜怀川已然登上了马车,一脚踩在车辕上,雀青色的衣袍随风飘起。
既然人都救了,现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再将齐逢光放生回匪寨内任由其寻死觅活是不可能了。
【得想办法,先解开这道心结……】
姜怀川立在车头,居高临下,望着回身望过来的齐逢光,朗声道:
“齐耀,你一口一个别人堕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也是自我沉沦!”
她单手扶着金剑,任凭微红的日光洒满全身。
未等齐逢光还口,姜怀川果断打断他的话头,“为了那种人将自己的命陪进去,很值得骄傲吗?”
她微微侧头,望着齐逢光被愠色占据的脸庞,失笑道:“齐逢光,你的命就那么贱?”
微冷的晨风扫过齐逢光的脸颊,将双颊的炽热吹散了几许,即使在温暖的大氅下,齐逢光依旧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凉。
那股寒冷源自胸口,随着泵出的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根本不懂我的道……”齐逢光平静的声音中带着颤。
随即,绞痛自胸口传来。
在晨风里,齐逢光缩在大氅下,捂住那处痛苦的源头,呼吸困难。
姜怀川可不管他这副动不动就要死不活的表情,她手上绕着剑穗,又是一声嗤笑,“你的道就是同土匪头子殉情?”
齐逢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身躯因受到的莫大耻辱而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
他一把攥住院姜怀川在风中飘摇的袍角,红着眼眶,几乎歇斯底里: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道评头论足!
这世道就是这么烂,每个人都在往下坠。
朝廷腐败、皇族内斗,青州已经三个月没下过雨了!
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我而死!
也不知道今年冬天又有多少人要死!
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病初愈的身子终究撑不住,他胸口骤然一紧,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肩膀发抖,指尖发颤,泪水沾湿衣袖。
他捂着胸口,踉跄几步,伏在马车边,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野兽。
“师妹!他受不住的!”叶奚云正要上前搀住自己大病初愈的病患,就被病患本人甩开。
齐逢光推开了他,强撑着直起身,向盘旋而下的官道崖边走了几步。
姜怀川心下警惕,盘算着待一会此人一跃而下的时候,改以什么动作才能将对方最快拉回。
却见齐逢光直直望着自己,他抬手一指遥遥指向北海城下依稀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裹着破衣缩成一团,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枯草。
他声音带着哽咽说到: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你改变不了它,我也改变不了它,用不了半月 ,这城下的百姓必定全部……”
一语未毕,他急急忙忙转过身去掩住面上奔涌而下的热泪。
齐逢光似乎用尽了力气,声音越说越低,仿佛是秋蝉一般,发出最后的鸣泣,“我 …我改变不了自己主君的想法,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独身一人…天地悠悠…却没有同道者…”
他转过身来眼角还泛着薄红,又再次将自己说服,“所以我以身殉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叶奚云伸手扶住他,用身体挡在了齐逢光与山崖只间,他手心触到了无尽苦痛与绝望的轻颤。
叶奚云喉咙发紧,眼眶发酸,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唇齿颤抖:“不是这样的……只有活下去,才会遇见……师尊,师妹这样的人啊……”
【原来如此,是想要同道的人啊……】
姜怀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松开在剑穗上打转的手,从腰间抽出半卷着的马鞭。
姜怀川的声音打破沉静。
她挥舞半卷的马鞭指向那城下泱泱一片的流民。
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辉倾洒,温暖的日光打在每个人身上。
望着齐逢光带着些许哑然的双眼,姜怀川朗声说到:“逢光君,倘若我叫这城下的流民全部活下来,而且以后永远不必再忍受冻馁之苦,你可愿…”
齐逢光怔住,阳光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炽烈的日光烤晒着脸颊,姜怀川逆着日光,晨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只余下暗色的剪影。
“逢光君,”她的声音清朗而笃定,“你可愿与我联手,把天下都变成这副样子?”
齐逢光怔怔地望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急急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一颗星火飘向了他心底的余烬。
姜怀川单手绕着剑穗,静静立在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