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逢光脸上面色变换不定,挣扎许久。
半晌,他才开口。
“我不信你空口白牙的许诺。倘若……你能令青州开义仓,且粮食都真真落到百姓手中——”
他顿住,咬紧牙关,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便入你幕府。”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明灭,心底打鼓,紧张到极点,等待着姜怀川的回复。
清冷的晨风在此刻停止,空气中只剩下檀香余烬的烟火气。
姜怀川愣了片刻。
【幕府?什么玩意?】
姜怀川不知道齐逢光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此时事情的发展难道不应当是:
两人确立盟约,齐逢光暂时有了活下去的动机,然后两人一齐携手在北海城打响名头,最终让赵褚也成功团聚后,自己再功成身退的吗?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
望着齐逢光眼中决绝而又脆弱的光,她觉得隐隐觉得有些大事不妙,又不忍将这点自己好不容易点燃的火星亲手扑灭。
于是,她点头,迎着和煦的朝阳,面上一片波澜不惊,说到:“一言为定!”
另一边,晨风吹得帐幕哗哗作响。
营地里远远传来人声与牲口嘶鸣。
天光才刚破晓,白日的热气尚未来临。
帐内灯火早已熄灭,晨光自帘隙透进来,在楚蓬舟案上撒下明亮的金辉。
楚蓬舟端坐在案前,琥珀色长袍上的织金青竹纹在日光下跳动。
她眉头紧蹙,手中摩挲着案几上的书信,正在凝神沉思。
帘幕轻响,楚子衡急匆匆掀开门帘,步入帐中。
他眉目间仍带着从梦魇中惊醒后未能褪却的不安与焦躁。
“阿姐…”他唤道。
楚子衡彻夜被梦魇缠身,如今一袭织锦红衣更衬得他面色惨淡。
楚蓬舟抬眼,语声却带几分漫不经心,她指指身侧空座,示意楚子衡落座再说。
“正好有残局未解,你来同我下一局。”
她亲手为楚子衡沏了一杯栀子花茶,问到:“今日如何?还依旧被梦魇着吗?”
楚昭缓缓落座,眼神失落:“还在。总是梦见自己的脸会变作他人,碰到谁就变成谁,一直变呀变,就是换不回自己的脸…”
楚蓬舟静静看着他,语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定:“我已向父亲去了书信,你无须忧虑。父亲同天机阁中人交好,他们必能治你这魇症。你只消安心歇息。”
楚昭低下头,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盏中热气氤氲,蒸的他面前全是潮热的水汽。
他嗫嚅着开口:“虽然看见这茶,我觉得很是熟悉。可是,我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甚至…想不起父亲的脸…”
帐中一瞬寂静,只有盏中茶水升起的薄雾,缓缓散入晨光。
楚蓬舟凝视他片刻,终是轻轻叹息:“你暂且安心休息吧。近日情势不稳,你不要四处乱晃。”
望着面前一脸懵懂而又迷茫的楚子衡,她犹豫一瞬,还是选择了开口:“阿昭,我叫人绑走了桓家世女。”
说罢,她手腕一翻,将黑子落下,继续道:“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念着昔日同窗情面,我又应许给了他粮草,他才愿意帮我这次忙…”
白棋攻势迅猛,楚昭眼疾手快,在关键位置订下一颗白子,瞬间形势逆转。
“可齐逢光也在那处 ,他终究是个变数”楚蓬舟望着盘内长驱直入的白子,暗暗摇头,“倘若齐逢光知道此事,他定然会出手阻拦。我也不知道他能在齐逢光的搏命反扑中坚持多久……”
她伸手从棋盘上取下一枚白子,收于掌中,“现下最宝贵的是时间”。
一语终了,楚蓬舟又轻轻落下一子。
“倘若在桓谭被放出来前,我们拿到粮草的位置……”
黑白攻守瞬间逆转,所以长驱直入的白子全部被吞。
她将白子一颗颗放入掌心,细细数来,“桓绍失了粮草,齐耀丢了性命……”
楚蓬舟又落下一子,黑棋成围,生路尽绝。
“青州必乱。”
说罢,她收回手。
掌心的棋子冰凉,她的目光却沉静如水,抬眼直勾勾向楚昭眼中望去,声音带着威压:“你懂了吗?”
楚子衡从满盘皆输棋局中抬起头来,眼神茫然,满脸不可思议。
楚蓬舟见状,一个头顶两个大,她按着头顶的青筋半晌,叹了口气。
她摆了摆手,说:“罢了。你回去歇息吧,等父亲的消息便是。”
待楚子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她抿了口热茶,抚上胸口的阵痛,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几分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