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仙君陆续多了起来，衣袂翻飞间，她远远望见沈烟携着妹妹缓步而来。沈烟一袭天水碧纱衣，行走时如携云带雾；身后的沈钰却似一片薄影，几乎要融进姐姐的衣袂里。
"两位仙君安好。"祝漫兮执礼时，腕间玉镯与剑鞘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响。
沈烟回礼时袖中飘出缕缕沉水香，而沈钰只是将脸更深地藏在姐姐肩后——祝漫兮注意到她攥着沈烟衣带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舍妹今晨受了些惊吓。"沈烟轻抚妹妹后背的动作，像在安抚炸毛的雀儿，"还望见谅。"
三人同行至法会大殿时，晨钟正撞破最后一丝夜色。祝漫兮余光瞥见沈钰突然颤抖了一下，而沈烟的广袖已无声展开，将妹妹半掩在流云纹的庇护下。
殿内千盏明灯骤亮，照得沈钰脸上未干的泪痕如露水般剔透。
"一会阿姊要进去办理公务。"沈烟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沈钰的鬓角，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她耳后，"你在门口乖乖等着我，谁叫你也不要走。"
晨光穿过云层，洒在沈钰清秀的面容上。她生得极是灵秀，杏眼清澈如初春的湖水，鼻尖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此刻她抿了抿唇，终于从姐姐身后站直了身子，素白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株新绽的梨花。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坚定。
沈烟又仔细替她理了理衣襟，这才转身步入大殿。殿门开合间，流泻出一线金光，旋即又重重合上。
沈钰独自立在殿前玉阶上，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不再瑟缩，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株仙桃树上——那里有只翠鸟正在啄食花瓣，每啄一下，就有一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
金殿内，众仙肃立，九重莲台之上，天尊玹君巍然现身。他身披玄铁重甲，外罩织金云纹大氅，额间赤焰纹灼灼生辉，每踏一步，殿中青铜地砖便泛起一圈金光。众仙齐齐躬身行礼，玹君广袖一拂："起。"声音如沉雷滚过云端。
"此番召诸位前来，有三件事相商。"玹君指尖轻叩玉案，发出清越声响，"先说小事——昨夜又有贼人擅闯仙都，守城卫兵玩忽职守，罚俸三百两京币，停职半月反省，就此揭过。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一片寂静，祝漫兮望着自己映在鎏金柱上的影子微微出神，待众人说完才轻声道："无异议。"
"第二事，"玹君目光扫过众仙，"十年一度的升仙考核在即，考核官由允真将军、司木将军、懿南真君担任。"被点名的三位仙君齐声应道："遵命。"
"考核后需择仙君教导新晋弟子，"玹君顿了顿，"便由沈烟真君、胤夙上仙——"祝漫兮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掐紧了袖口，"——与南宫女君共同指点前三甲。"
"最后一事，浮玉山近来异动频频，便派炆奕上仙与齐风将军即日前往查探。若有需要，可随时调遣池烟真君与南宫女君相助。"玹君袍袖一挥，"法会至此，辞宿上仙与沈烟真君留下，其余仙家可散了。"
众仙陆续退出殿外，沈钰在蟠龙柱下焦急徘徊，忽见南宫淑歌绯色裙裾掠过白玉阶，忙上前拉住她的鲛绡袖摆："南宫姐姐，我阿姊为何还未出来？可是出事了？"
南宫淑歌笑着往她手心塞了颗蜜饯："阿钰莫急，天尊留你阿姊商议要事，片刻便出。"沈钰这才展颜："多谢南宫姐姐。"
殿内，玹君示意二人近前。他对沈烟道："你与沈钰仙姬同执教鞭，本座甚慰。"沈烟垂首："定不负天尊所托。"
玹君又转向祝漫兮："闭关日久，伤势可大好了？"祝漫兮恭敬道："承蒙挂念，已无大碍。"
"此番新晋弟子中，余成资质最佳。" 玹君话音未落，祝漫兮心头蓦地一紧，虽与此人素未谋面，却莫名心悸，"此子天赋异禀，唯性情毛躁，望你悉心教导。"
祝漫兮压下异样，肃然应道："必不负所托。"
玹君扶额"去吧。"
二人躬身退出大殿，恰见沈钰提着裙摆奔来。她先向祝漫兮盈盈一礼，才躲到池烟身后。祝漫兮还礼时，听得沈烟柔声道："真乖，未乱跑。回去给你做桂花酥可好？"
沈钰眼睛一亮："阿姊最好了！"
沈烟忽想起什么："天尊命我们共同教导新晋弟子，你觉得如何？"沈钰乖巧点头："阿姊决定就好。"又拽了拽姐姐的袖子，"我们回去吧。"
天边的流霞渐渐褪去了金红色，化作一层薄薄的藕荷色轻纱，虚虚笼在仙都的琉璃瓦上。瑶池的水面此刻像打翻的砚台，将残余的霞光揉碎成千万片暗金色的鳞，随着晚风一荡一漾，仿佛有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水下闪烁。
祝漫兮的裙裾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