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青禾再起来,坐在床边朝支摘窗往院落中看去时,入目早已不是满院海棠,倒是一树树生得极好的合欢花,青叶翠绿,未到结花苞的时节。
此事一了,陆青禾又命人去连衣巷里取了几匹素白色的上好锦缎来。
没费什么功夫,只因那是她母亲的陪嫁,好几条街的衣庄钱铺,酒楼也有不少,甚至汴梁城中的房产也不算少数,城外的地皮未算进去,却亦不是小数目。
说来也巧,她母亲本就是江南一处富商的嫡出女儿。父母恩爱,膝下也就她一女,自是十分宠爱,家中更是富贵。除了没什么权势,日子过得极好。
若非她父亲陆铮早年去江南剿水匪,与苏氏结缘,恐怕她母亲也不会远远嫁到这汴梁城中。
成亲之后,两人恩爱,陆铮断然否了老夫人要为他纳妾的心思,一门扑在苏氏身上,待她与儿女极好。这也是苏氏至今思念亡夫,不愿“分家”的原因。
陆青禾瞧了锦缎,便让明雀寻了府上的绣娘,交待尽快赶制出成衣。
老夫人那边,兴许是前些日里没得她的好处,生了气性,近日里来倒没挑事,安安分分待在静安堂中礼佛。
二房里,因着陆青窈也得了宫里赏春宴送来的帖子,满心欢喜备着入宫。覃柳雪也曾想来讨些好处,只不过都被她寻了由头拒了。
陆青禾闲下来,干脆日日往苏氏的满霞阁跑,一坐便是一日。
苏氏起初还以为她是又要提“分家”之事,还提心吊胆的左右敲击了下。陆青禾心下了然,倒是直接点出来:“母亲放心,之前是女儿不懂事,‘分家’之事今后女儿断不会提!”
“祖母与伯母们平日虽对女儿严厉,可多半也是不了解女儿,再加外人揣测,这才如此。如今女儿已然懂了,便想着寻个时机,好好与祖母,伯母们化干戈为玉帛才是。”
陆青禾说着,又拉过苏氏的手握在掌心,温声道:“毕竟,父亲守的这个家,断不能这般散了不是?”
苏氏闻言,心中思绪万千,喉中话语滚了几次也未曾连成一语,眼眶里盛着泪,半晌才紧紧回握住陆青禾的手。
抚上她的发顶,百般思绪汇成一句:“我家绾绾啊,长大了……”
陆青禾亦有些感慨,不作平日守着规矩,只与苏氏相拥起来,叫一旁侍候的丫鬟看着十分感触,纷纷拭泪。
自此,苏氏愈发觉得愧疚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平日里与她相处更加亲近不少。
陆青禾对此自是喜闻乐见。
可与苏氏觉得女儿因着她固守己见,不愿分家,最后妥协至此的想法截然相反。
陆青禾前些日里只是想要苏氏就此分家,绝了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吸血蛀虫。
如今却是想亲自扯开这都统制府下盖着的这层遮羞布,彻底把这汪水搅浑,让苏氏亲自将这盘棋子给扬了!
如今她越是乖巧顺从,老夫人一干人等对她们的打压欺辱便越是激烈。
这盘棋子彻底失去平衡时,此刻的风平浪静将霎时间灰飞烟灭!
她知晓苏氏心中的顾虑。
可她偏偏就是要苏氏亲手将这层顾虑给撕了,毁了,烧了!
她要她的母亲,亲自从宅院里跨出来!
去到外边的天地里。
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
*
朱全顺往府上递信那日,恰巧是她许久未见的弟弟陆衡庭从学堂里归家的日子。
信被前院的小厮亲自呈到落华阁时。陆青禾带着明雀,尚在苏氏的满霞阁与陆衡庭说话。
陆衡庭与她自小喜爱习武不同。
他最喜读书,年少时便将府中书房里能识得清字的书籍尽数读了,待大了些,被府中长辈送到学堂念书,愈发努力,常常得夫子夸奖。
陆衡庭给苏氏行礼过后,便紧着陆青禾坐下,语气沉稳,已有大人的三分模样。
他瞧见陆青禾如今的神色,便颦眉忧心道:“姐姐这月以来,清减许多,可是身子有些不爽利?”
陆青禾摇头:“未曾,劳弟弟忧心了。”
说罢,又瞧了瞧如今弟弟的模样身量,颇有些感慨。
陆衡庭今年不过十二,比她小上五岁,却因着父亲的事情渐渐沉稳了。
前世她因着夺权,事情缠身,对弟弟和母亲的关注不多。
待她反应过来时,弟弟早已长大沉稳,再不需要她操心。甚至为了让她无后顾之忧,弃文从武,亲自请旨到了北疆领兵。
母亲两鬓花白,精神气儿失了大半,晚年时更是常常不见一笑。
如今乍然再见到儿时的幼弟,陆青禾生了疼惜的心思,本想好好补偿,却倏然发现弟弟竟是在这时便早早沉稳起来,能用肩担些事情了。
苏氏听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