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这才将视线又仔仔细细落到自家女儿身上,发现真是清减了些!
心中愈发恼自己平日里对女儿关心太少,怀揣的愧疚生根发芽,迅速生长起来。
苏氏急道:“可是近日落了风寒,这才清减了?可有让府上的郎中过来瞧瞧?”
陆青禾没出声,是一旁的明雀回了:“夫人,是前几日里,小姐去了一趟汴梁城外山上的佛寺里,给老夫人寻了开光的佛珠送去,讨老夫人欢心。”
“回府时不慎吹了凉风,这才染了病气,清减了。至于府上的郎中,却是没能寻来,小姐也不让奴婢出府去寻,便只能作罢。”
先是陆衡庭皱眉,声音冷了半分:“姐姐既染了风寒,府上的郎中又怎会寻不来?”
陆青禾似不想多生事端,抬手打断了明雀要出口的话语,摇头轻咳了声,不甚在意道:“无事,是姐姐在塞外征战时,风寒这种小事便不问军医,如今回来了自也不用如此麻烦,想必过几日便可大好了!”
陆衡庭仍凝着眉,显然是不赞同。
苏氏直觉此事蹊跷,没理会她的说辞,直接问了明雀。
“究竟是这么回事儿?你替你家小姐说清楚了!”
苏氏见涉及到儿女,面上的和气淡了七八分。
明雀见状,赶忙和盘托出。
原是前几日便去寻了府上的郎中,可一连几次都没能请回来。只说是老夫人身子不爽利,抽不开身,不能前来。
可到静安堂去打听,又说老夫人近日精神极佳,常召了二房三房嫡出的孙子,孙女去膝下玩闹,丝毫不见不爽利的模样。
这话一出,苏氏绕是再迟钝,也品出几分意思了。
当即沉了脸色,派人去府外请了郎中来给陆青禾瞧,事后开了几幅治风寒的药房拿去厨房煎着,便叫两人回了自己的院落安置。
珠串是真,去佛寺求曲是假。不过是街上随意淘的紫檀木珠串,不值钱的玩意儿。前脚刚送去静安堂,后脚便被老夫人的婢子丢了出来。
风寒也只是前几日她特意站在廊上赏月吹风,才落下的。
今日到苏氏这,为的就是演这出戏,好叫她母亲与老夫人中间横着的裂缝更大些,更宽些,更深些!
到时候割舍时,才能多干脆些!
只是陆衡庭倒叫她有些意外。
种着翠竹的廊上,陆青禾蓦地被陆衡庭拦住,不等她发问,便听见这人问起:“我听母亲身边的婢子说,姐姐前些日子里想要提议母亲分家?”
陆青禾闻言,掀了眉眼,眸底仍打量思索,却不甚在意的开口:“是有这回事儿,不过姐姐前几日已与母亲说了,分家一事就此作罢,一家人还是得团团圆圆在一处,才可有了盼头。”
“你说是吗?弟弟。”
意料之外的,陆衡庭没顺着她继续说下去,而是附过来低声说了句:“弟弟对于这分家一事,极为看好,就是不免要姐姐多费些心思了!”
说罢,便又道了句“姐姐顾好身体,弟弟明日再来专门探望姐姐。”
随即匆匆朝她颔首,穿堂往自个儿的住处去了。
陆青禾心下微微有些惊诧,却又猝然笑出声。
廊上翠竹作衬,笑声碎在拂来的清风中,耳畔响起廊下挂着风铃声。
明雀瞧着不解,瞥了眼小少爷离去的方向:“小姐,怎的了?”
“无事。”陆青禾摇头,随意道,“回去吧。”
只不过是她突然发觉,她这弟弟,竟从这时便聪明的过分了……
*
陆青禾回到落华阁时,天色已晚下来。
远处夕如残血,擦了半边天际。
瞧了朱全顺递来的信,翌日一早陆青禾便带着明雀坐马车出了都统制府,直奔清安坊巷的朱氏银票铺子去。
路过神武街,却因着众人围堵,马车停滞不前。车外人头攒动,沸腾喧嚣声吵得极高,如熊熊烈火般扑过来。
陆青禾本拿着一卷经书瞧,听耳边聒噪才叫明雀掀了马车帘子来看。
微微探头出去,先是瞧见高楼围栏处,无数穿着鲜丽,带着帷幕的女子凭栏站着,手中舞着四色的锦帕,都使劲儿往一个地儿的招摇。
陆青禾眼尾微挑,心中来了几分趣味,还不等她抬眼往那地方看去——
人群中乍然迸发出更激烈的喧闹声,霎时间人流急促的涌动起来!
凭栏的女子不知是谁,倏地高声喊了句:“快看啊,是景王殿下来送桃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