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闻言神色更冷,斥骂出声:“孽女!竟还不知悔改,敢顶撞老身!”
“祖母息怒,实是孙女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绾绾如今性子怎生的这般不服管教了?”是覃秋雪走上来,给老夫人端了茶顺气。
陆青禾冷眼瞧着,面上却仍是一副恭敬模样:“二伯母可否告知,青禾究竟犯了何错?”
覃柳雪只忙着在老夫人面前“尽孝”,哪会理她?倒是王晚秋袅袅娜娜捏着锦帕上来,温言细语的开口:“绾绾啊,今日晨早信王上门,听说你称病拒了?”
陆青禾瞧着一副忧心神色的弱女子模样的王晚秋,眼尾微挑:“是有这回事。”
“那便对了。”王晚秋捏着帕子轻咳,略有些担忧嗔怪的睨她一眼,才淡声道。
“如今都统制府势微,早不如从前。大哥逝去后,你也只顾着在外逍遥,自是不知老夫人和你我伯母执掌家中中馈的苦楚。今日晨早你三两言语称病拒了信王,可曾想过会给府上带来多大的麻烦?”
“老夫人又怎能不罚你?”
王晚秋与覃秋雪高嫁不同,其父王肱在朝虽只任正四品官,中书舍人。可王肱的嫡出妹妹王惜雪,王晚秋的亲姑姑,却已入宫七年,得了“丽妃”的尊位。
这些年在宫中王惜雪虽算不上是独宠,却也能在圣上面前讨得几分薄面,带着王家在朝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这王晚秋,如今陆青禾暂且动弹不得,可她也断然不会在萧长麟此事上吃亏。
陆青禾听罢,便当即回道:“三伯母此言差矣,许是府上小厮没能将这事全然告知您与祖母,才出了这般岔子!”
“啪!”高堂上坐着的老夫人听言,登时重重拍了卓案,厉声喝道,“孽女果真巧言令色!还不快来人将这孽女按在地上跪下认错!”
此言一出,立在周遭看笑话的婆子们,登时有了动作,准备疾步过来将陆青禾就地按头跪下,却又被一声厉喝生生止住。
“慢着!”
陆青禾拂袖站在静安堂主殿中央,眉眼间极冷,单单是站在那儿便叫人觉得压迫十足。
她冷眼扫过周遭面上神色莫换的婆子,锐利的视线便汇于一处,稳稳落在堂上的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苍老的眼中,瞳孔骤然缩紧,原本如火的气焰戛然而止,刹那间便灭了大半,却又下意识出声斥骂。
“……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陆青禾挑眉,不冷不淡的声音传进在场诸人的耳朵里:“孙女自边塞战胜归来,若此时与信王走得过近,那圣上是否会怀疑我都统制府众人的心思?届时扣上一个皇子党争,意图谋反的罪名?”
“其次,我今日称病,说的乃是‘我面上得了疮症,恐有传染之风险,若信王不嫌,大可来院中相见’,字字句句,皆是为了府上的体面,没落了信王的面子,又展现了都统制府的大度。是以实在不知,孙女究竟何错之有?”
话落,堂中却空前绝后的静。
陆青禾并不惯着,继续出声:“是祖母觉得大可舍了孙女这身军功,也要去讨那信王的欢心?”
“亦或是二伯母,三伯母的母家,当真是不再需要这都统制府在朝中武将的地位和支持,偏要对自己逝去伯哥的女儿强压罪名?”
“你……简直一派胡言!”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覃柳雪,绞着帕子倏然从椅子上立起,气急反驳道。
陆青禾没反应,仍盯着堂上的老夫人。
“……青禾姐姐,你今日公然顶撞祖母,母亲还有三伯母,实在是太不该了。不如就先认个错,跪下来给诸位长辈们道个歉,此事便过了。”半晌,是陆青窈出来做了和事佬,盛着一双狐狸眼瞧过来,温言细语出声。
倒真是一朵娇娇美美的解语花。
偏陆青禾最厌这般矫揉造作。
还是如在她头七之时,当个死人,最衬她心意。
“青窈妹妹,你莫非忘了。此时你与二伯母身上,以及祖母,三伯母,和厅堂里其他几位弟弟妹妹身上的华服银钗,玉佩珠宝,可都来自圣上赏的赏赐。”
“而这赏赐,偏偏皆时自我征战塞外的军功而来。”
“这华服,银钗,珠宝当日你们敢收。可今日让我因着莫须有的罪名当众跪下道歉,你们敢吗?”
“你——”陆青窈被这些话气得攻心,几乎站不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皮肉的刺痛,眸底情绪翻滚,波涛起伏。
半晌,才扬着些许笑意,一字一句道:“姐姐多虑了,自是……不会的。”
王晚秋面上云淡风轻的神色早已碎裂,只能勉强藏住眼中的阴鸷,坐在椅子上不作声。
覃柳雪被适才陆青禾骇人的气势震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