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如沾沸水,猝然收回。
“小姐,这幅绣梅图,您已经练了三个时辰了,不妨停下来休息休息吧。”
不甚清晰的女声骤然在陆青禾耳畔响起。
于是瞳孔处覆着的雾水刹那间破开,如蝉脱茧,乍然见春。
眼前绽满梅花的屏风倏然盈满眼帘,白幡上的血迹早已没了踪影。唯剩眼前的一副红梅绣图,以及周遭熟悉又陌生的装潢饰物,不正是她在都统制府的闺房,落华阁。
指尖处绣花针戳破的伤口正在传来细细的疼痛。
绕是她再怎么不可置信,也不能不承认——她没死,竟重生回到了从前!
“小姐?”女声再度响起,彻底清晰起来。
陆青禾终于听出了这声音来自于谁,她有些迟钝的侧身抬眼——明雀一袭浅青色衣裙,立在她身侧,手中拾着蕉扇给她扇风。
彼时明雀正垂眼扭着眉心瞧她,眉目间的担忧几乎溢出。
她出声:“明雀?”
“奴婢在,小姐。”
“现在是哪一年?”
“小姐,如今是庆历二十一年开春。”
明雀敛眉,心下虽疑,却还是尽心回道。
陆青禾闻言,指尖微蜷,睫翼下水光微闪,思绪翻涌,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她竟是回到了自己十七岁这年。
彼时她不久前方从塞外征战归来,是都统制府嫡女,大梁朝第一位女将。
她忽的忆起出声:“选妃宴可过了?”
“小姐,您在说什么?什么‘选妃宴’?”明雀听得一知半解,问出声道。
陆青禾了然,她应是重生在了选妃宴之前。
但开春已到,那离“选妃宴”怕也不远。
思及此,她倒是思索起来,前世她死前想着重来一世,定要重新找个盟友。如今一语成谶,她却是有些迷惘了。
更遑论她尚未清楚,前世萧长麟究竟是伙同何人给她下的奇毒?
一旁立着的明雀瞥见陆青禾面上的神情,登时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扇风的动作猝然一滞。
小姐今日的神情……委实是有些可怕。
也不怪明雀会怕。
前世陆青禾上位多年,如今这具身体随稚嫩,可她一沉思却也显出了几分前世的上位气息,和从战场上未褪下来的杀伐气。
“把这屏风绣图收起来吧。”
陆青禾前世从战场回来后,因着要与皇子结亲,还有应付家中坊间的谣言。只能苦练琴棋书画,还有这女红,生生将她战场上的精神气磋磨了大半。
如今重来一世,她自是不会去学了。
明雀讶然,随即转喜:“是,小姐!奴婢这就将这屏风收起来!”
陆青禾吩咐下去后,就觉这具身子委实疲倦的过分。
她从交椅上起身,掀了帷帐,循着记忆朝闺房软榻走去。
“绾绾,你这般懒散,女红何时才能赶上窈儿?”
许久未听见有人叫她闺名中的小字,陆青禾骤然愣怔。
她脚步一顿,转身抬眸望过去——是她二伯的夫人,覃柳雪。
也是上辈子与萧长麟/苟/合的那位表妹,陆青窈的母亲。
覃柳雪铎步过来,自顾坐上了她屋中主位,嫌恶的视线自下而上扫过她。
“绾绾,你愈发不懂规矩,果真是从战场下来的泥腿子。伯母来了,竟也不知道上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