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柳雪不吭声,是另一侧站着的蓝杉婢子福了身子出声:“大姑娘,您该懂些规矩,过来为二夫人斟茶。”
这是覃柳雪早年从覃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苏妈妈。长着一张长脸,唇角点着一颗黑痣,生了副薄唇小眼的势利样貌。
主位上覃柳雪冷哼一声,偏头不去瞧她。
几十年未曾被人这般冒犯的陆青禾,忽绝惊奇,并未反驳,只抬步上前,自顾拿起茶盏为覃柳雪斟茶。
置好屏风归来的明雀,隔着不远的珠帘,便听见了覃柳雪对自家主子的诘问。心中焦急,赶忙疾步过来。
明雀凑上前行过礼,便要接过陆青禾手中的茶盏。
苏妈妈冷哼出声:“明雀,你跟在大姑娘身边愈发不懂规矩了,二夫人要的,是大姑娘亲自为她斟茶!”
明雀接茶盏的动作一顿,心下焦急,忙朝覃柳雪解释道:“二夫人,小姐并未懒怠,今日已经练了三个时辰的女红,实在是——”
“明雀,退下吧。”
陆青禾斟好茶,不温不火的打断明雀的话语,亲手端了茶盏递到覃柳雪面前。
“二伯母,请喝茶。”
覃柳雪盯着明雀的视线重新移到自己这个侄女面前,却为将茶接过。
这摆明是在为难她。
半晌,面前的人才抬了指尖轻轻触了茶盏边沿,骤然笑道:“……绾绾啊,这茶泡的,烫了,二伯母不喜欢。”
“青禾为二伯母重新泡一杯。”
覃柳雪没应。
苏妈妈尖利的训斥声音又起:“大姑娘这规矩,真是学的愈发不成样子——”
苏妈妈的话音未落便被猝然打断,陆青禾掀起袖袍,一巴掌重重打在这婢子的半张脸上。
“啪——”
红紫的掌印迅速爬上苏妈妈的半张侧脸,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她摔在地上,麻木的刺痛顷刻袭来,伴随着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
覃柳雪唇瓣处的笑容刹那间僵住,一瞬间的怔愣,继而是滔天的愤怒!
覃柳雪骤然拍桌而起,视线锐利如刀,刮向陆青禾:“陆青禾,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的婢子!”
陆青禾收回手,闻言掀了眸子,哂笑道:“二伯母息怒,我只不过是为您教训一个刁奴,您又何必如此动气?”
覃柳雪气的几乎站不稳:“荒谬!你分明就是在打我的脸!”
“二伯母,您误会侄女了。”陆青禾声音温浅,没什么情绪,“适才你我交谈,这刁奴却自顾出声,分明是没将你我放在眼里。”
“难不成,这刁奴此般作为,是二伯母默许的,特意让这刁奴来辱没侄女吗?”
覃柳雪未出口的斥责,倏然碎在喉中。
半晌,才缓了口气出声:“婠婠说的是,是二伯母没清楚状况,反应大了些。还望绾绾别往心里去了才是。”
“侄女自当不会。”
陆青禾笑着应下,自顾藏住眸底的讥讽。
他祖父一房三门,这些年全靠着他父亲和她赚来的军功过活。她父亲陆铮在世时,二房三房忌惮,还不敢多么嚣张。
可自父亲一朝西去,徒留下她与母亲、弟弟后,加上祖母偏心二房三房,她与母亲、弟弟三人,在这都统治府中的日子愈发如履薄冰。
她前世从边塞战胜归来,因着常年奔波战场,琴棋书画可谓样样不通,兵痞子的习性更是染了一身。
归府之后,除了母亲弟弟怜惜外。家中伯母,奴仆,皆是对她表面恭敬,背地里嚼舌根子。说她堂堂闺阁女子,却半点不知羞耻,除了那副夺人的样貌,处处都是战场泥腿子的恶习,一副风尘女子的浪荡模样儿。
而其中典例便是这覃柳雪,母家覃家祖上本是个有权势的,可在这覃柳雪父辈这一代却败落下来。其父任安州县尉,管辖安州地方治安,捕盗。不过是个正九品官职,后覃柳雪与她二伯陆铭结缘成亲,亦算是高嫁。
其在陆青禾背后嚼的舌根子不计其数,坊间谣言多半也是出自她与三伯母王晚秋之手。
如今她得胜归来,二房三房有了忌惮,她大房的人生活才堪堪好过了些。却还是会受到些刁难,可到底她军功在手,这覃柳雪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跟她撕破脸皮。
前世她一朝入城,就被朝中一道圣旨,软囚禁在汴梁城中。不得与军中将士旧部联系,除了那一身军功外,无权亦无势。只能按捺住心思,安于府中藏拙。一面又忙着汴梁城中的筹谋布局,向来是兵来将挡。
这一世,她却想换种活法了。
陆青禾见覃柳雪示弱,心中没了趣味:“二伯母坐着便是,青禾重新为您斟茶。”
“不必!”覃柳雪忙摆手拒了,盯着陆青禾的眸中思绪变化万千,似是对她今日的“不够乖顺”起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