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陆青禾自知自己活不过今日,眼中经久的狠厉骤然浮现。

    指尖掐入掌中皮肉,连带着五脏六腑的疼痛一起,狂涌而来。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汴梁城之上,窗杦床头柜台前倏然一片寒亮!

    映照在陆青禾苍白如纸的脸上,刹那间如地狱中爬出的阎罗。

    “我死后,若信王安分守己,可顺;若他胆敢判之,就地诛杀!”

    “是,主人!”

    满殿死士垂目应答。

    惊雷声声,窗外暴风骤雨不歇。

    陆青禾再没了力气,疲倦的几欲闭上眸子,可心中大业未成的哀意却疯狂涌上来。

    那崇政殿的帝位,到底是没能在她活着的时候,掌到手中。

    至于死后……萧长麟那胸无二两墨水的孬种蠢狗,自时指望不上。

    只愿那萧长麟莫要存了反叛之意,好好顺着她的安排,早登帝位,让她死后可得追封女帝之尊。

    若是重来一世,她定要选个更好的同盟。那皇帝之位,也好叫她收入囊中。

    这想法太不切实际,可陆青禾却无端想起被她先前设计困在边塞的“那人”。

    是和她斗了大半辈子的“宿敌”——当朝三皇子萧逾白,十六岁封王,封号“景”。

    她不由得想,她与这人若是不为宿敌,而是同盟,如今又是怎样一副场景?

    不知想到什么,陆青禾倏然扯唇讥笑出声,唇畔又呕出一口血。

    几乎破碎在喉中的话,一字一句传出来:

    “去……边塞,萧逾白若反,即刻杀之……”

    *

    今日是陆青禾的头七。

    可陆青禾却没死干净。

    或许是惩罚她生前一心为了夺权,做的杀伐负心事太多,死后竟也让她成了孤魂野鬼。

    被困囿在自己的灵堂里。

    月升月落,人来人往。

    她死了七天,就飘在这灵堂里看了七天的/活/春/宫——萧长麟正与她母家的表妹在灵堂白幡前/苟/合。

    表妹嗤然的笑声,盈满堂中:“别闹,她头七还没过呢!”

    萧长麟只急不可耐吻上表妹的眼:“终究不过是个死人!”

    陆青禾瞧得无趣,只觉得污了自己的鬼眼。

    不过这萧长麟行事如此不顾及她的面子,荒唐草包。那她生前交待下去的“就地诛杀”,应是要应验了。

    “若不是那位大人赐的毒,还真搬不倒那女人!”萧长麟戏谑得意的声音响起,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却以惊雷之势窜入陆青禾的意识。

    那位大人赐的毒?

    我病重垂死,竟是因为中毒!

    陆青禾猛的从灵堂上方冲下来,想与萧长麟对峙,却直接穿了过去。

    原本激烈愤怒的情绪陡然一空。

    知道中毒了又如何?

    她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萧长麟的话还未完:“那女人竟还想坐那皇帝之位?真是痴心妄想,那毒无色无味,却是这世间无解的奇毒。那毒被混入她日常吃住,两三年便掏空了她的身子……哈哈哈哈可她真是报应不爽!”

    表妹温柔细语的娇喘迎合道:“王爷果真足智多谋,深谋远虑,窈儿佩服!”

    萧长麟轻哼一声,去吻她的唇,含糊不清的开口:“这……可不是……本王厉害,这可都……多亏——”

    陆青禾没能听见幕后主使是谁,因为她生前安排的死士猝然带刀冲入灵堂。

    “大胆——”萧长麟二人还来不及反应,死士一刀从他胸前穿过,连着他身后的表妹一起,一刀归西。

    “次啦——”

    刹那间,抽刀溅出来的污血,尽数染到棺材前的白幡上。

    这场单一的虐杀,前后不过几息,死士便如潮水褪去。宛若从未发生,只不过适才的两个活人,已经变成了死尸。

    陆青禾又飘到灵堂上方,去瞧被血溅到的白幡。

    那溅出的大片红花,极为刺目。她仍在思考那毒究竟是何人所下?平日里孬种草包的“夫君”又是什么时候有的胆子,竟敢伙同别人给她下毒?

    她无法抑制的想到了远在边塞的萧逾白。

    难不成是他?

    陆青禾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的神思已经越来越涣散,越来越轻,恍若下一刻便要被风吹散似的。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时间到了。

    这一世的功与名,仇与恨,顷刻间都要随她消散在这尘世间。

    可恍惚过后,她眼前被血溅到的红花,却又倏然清明起来。

    指尖不受控制的朝前,稳稳落在那朵红花上——

    是真实细密的触感,密密麻麻的针脚织成的梅花,鲜红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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