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极度昏暗,只有那些间隔很远、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应急灯,像鬼火一样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满是污渍的金属格栅地板和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重复而令人迷失的通道拐角。
这里不像一艘普通的远洋货轮,更像某种庞大工业巨兽冰冷、复杂、充满机械暴力美学的内脏器官,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它的消化深处,被一种强烈的压抑、迷失和被困感如影随形地包裹着。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拐过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令人方向感尽失的直角弯后,带路的男人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舱门无异、但明显厚重许多的金属门前停下。他有节奏地、用指关节在门上敲了几下,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
门上一个不起眼的、书本大小的金属滑窗“唰”地一声打开,一双冷漠得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朝外扫视了一下,重点在沈矜别和“顾离”身上停留片刻,随后门内传来沉重的金属机括解锁的“咔嚓”声。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门后的空间比通道稍显宽敞,像是一个被废弃或临时征用的小型货物交接舱室,或是简陋的战术会议室。空气更加浑浊不堪,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烟味、男人身上散发的汗酸味、还有一种冰冷的、属于钢铁和枪油的金属味。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满是划痕和污渍的金属桌子,桌子对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合体黑色战术服、脸上戴着只遮住上半张脸的、做工精致的银色金属面具的男人。
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嘴唇薄而毫无血色,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他身后两侧,像两尊门神般各站着一名全副武装、手持紧凑型冲锋枪、眼神凶悍锐利的守卫,枪口微微下沉,但手指紧贴扳机护圈,身体微躬,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抬起枪口喷射火力的高度戒备状态。
面具男人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冷探针,瞬间聚焦在沈矜别和她身后“虚弱”的“顾离”身上,从头到脚进行着快速而精准的评估。
“沈队长。久仰。”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奇特的电子混响失真,冰冷而平滑,听不出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效率很高。看来‘顾小姐’的状况,比我们之前听闻的要稍好一些?”
他的目光在“顾离”缠满绷带、只露出眼睛的脸上和那刻意模仿的、蹒跚虚弱的姿态上多停留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却令人极其反感的探究和嘲讽意味。
沈矜别面无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冰铸的面具,下意识地将“顾离”稍稍护在身后侧,隔绝对方那过于直接且充满侵犯性的审视。“少废话。人呢?我要立刻、亲眼确认周副队长的安全。”她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
“交易,有交易的规矩,沈队长。”面具男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享受猫捉老鼠的过程,享受这种掌控感,“先验货,再谈其他。这是基础。我们要的‘东西’呢?”他伸出手,手掌苍白,指节分明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
沈矜别盯着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看了两秒,仿佛要穿透那层金属看到后面的灵魂(如果还有的话)。
然后,她才缓缓地、动作清晰地从胸口战术背心那防水的内袋里,取出了那枚精心准备的“饵”芯片——它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透明防静电密封袋中,表面甚至模拟了细微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和物理磨损痕迹,无论从外观还是初步感知上,都与情报中描述的、从楚宴身上挖出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面具男接过袋子,却没有立刻亲自查看,而是随手递给旁边那名手持冲锋枪的守卫。
守卫一言不发,从身后腰带上快速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幽蓝色屏幕和专用接口的便携式高速读卡器。他小心翼翼地将芯片从密封袋中取出,动作熟练地将其接入读卡器的卡槽之中。
瞬间,舱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集中在那小小的、散发着科技冷光的屏幕上。指示灯亮起幽蓝色的光。
屏幕亮起,复杂的认证界面一闪而过,随即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向前移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读取声。
舱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和读卡器运行时那细微到极致的电流嘶声。
沈矜别的心跳保持着战术节奏般的平稳,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绷紧到了极致,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顶峰,等待着“蚀骨”病毒伪装成的、受损加密的核心数据流,能否骗过这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验证关卡。
她在赌,赌对方此刻的急切心理,赌他们对自身技术(或对从楚宴身上获得芯片的真实性)的过度自信,赌那病毒伪造的数据流足够以假乱真。
进度条艰难地、却坚定不移地爬升到了尽头。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连串快速滚动的、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符合特定算法的数据代码——这正是“蚀骨”病毒精心伪装成的、看似受损严重却正在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