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型Rh阴性血……熊猫血。真是天大的讽刺。这稀有的、救命的血脉,其源头,正是那个此刻可能还被囚禁在矿坑最深处、不见天日、生死未卜的女人——林晚筝。
如今,这来自母亲的血脉,正毫不吝啬地、混合着泥污、爆炸粉尘、化学毒素、碎裂的骨渣,从她身体里那些被爆炸冲击波和高速坠落暴力撕开的巨大裂口中奔涌而出,浸透了厚厚的加压绷带和担架布,滴落在飞驰的救护车或是这架救援直升机冰冷的金属甲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粘稠的、迅速变暗变黑的液体。真是……极致的浪费啊。妈妈。
您赋予我的这具身体,您赐予我的这次生命,正以这种最惨烈、最快速的方式流逝,浪费在这冰冷的运输途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甚至……没能来得及真正想起您。
身体内部的感觉也开始一点点回归,全是糟糕到极致、令人只想逃离的体验。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到白热状态的巨型花岗岩死死压住,每一次微弱的、需要耗费巨大意志力才能驱动的呼吸都变得无比奢侈,吸入的高浓度氧气却依然稀薄得可怜,肺叶如同破损不堪、满是漏洞的陈旧风箱,每一次艰难地扩张和收缩都带来嘶哑的、撕裂般的剧痛和无法排解的憋闷感。
喉咙深处,气管乃至食道上段,都被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不断涌入并堵塞着,让她产生一种持续的、无法摆脱的溺毙式窒息感,每一次身体本能地想要咳嗽清理,都会引发胸腔、后背和腹腔新一轮毁灭性的、足以让人瞬间昏厥的剧痛浪潮。
腹部深处不再仅仅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空洞的、却仍在不断扩散开来的、冰凉的钝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脏器已经彻底破裂、解体、失去了形态,生命的暖流正随着这些温热的液体不可逆转地、快速地流失到冰冷的体腔内。
最强烈的,还是后背。那里不再仅仅是剧痛,而是一种庞大的、吞噬一切的“空”和“虚无”。仿佛整个躯干的后半部分,包括支撑身体的脊柱,都被某种无可名状的巨力凭空抹去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赤裸暴露在冰冷空气和无情震动中的、汩汩流淌着生命最后源泉的开放性伤口。
每一次直升机的剧烈颠簸,每一次空中气流的扰动,都像是有一只无形而残忍的手,抓着一把粗糙的、沾满粗盐粒和工业酒精的钢刷,直接在那片虚无的、极致的痛楚神经集散地上疯狂地、来回地刮擦、戳刺。
还有冷。一种从骨髓最深处、从基因链的螺旋结构里弥漫出来的、无法用任何方式抵御的、绝对的寒冷。仿佛血液的快速流失,也一同带走了生命中全部的温度、活力和意识之光。
冰冷的液体正通过手臂上那条纤细的静脉通道,以及可能刚刚在她小腿胫骨上建立的、感觉更加怪异和钝痛骨内通路,被强行、加压注入她的循环系统,粗暴地稀释着本已稀薄的残存血液,也加剧着这种深入灵魂核心的寒意,让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咯咯”声,像是某种为她的生命进行倒计时的、冷酷的节拍器。
“……核心体温过低!32.5度!体温监测持续报警!再加一层保温毯!不,两层!所有输液必须加温到40度!加热器全开!快!” “……失血太快了!所有加压包扎根本止不住!伤口太深太复杂了,直接能看到碎裂的脊椎骨和……老天……”
一个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但迅速被压了下去。 “坚持住!就快到了!最多还有八分钟!坚持住!姑娘,听见吗?你能听见我吗?坚持住!为了等你的人!”
有人俯下身,在她耳边很近的地方大声喊,声音里带着汗水、努力、还有一种近乎祈求的坚定,温热的气息短暂地驱散了一点点耳边的寒意。
坚持?为了什么?
为了再见那个可能早已在二十四年非人折磨中变得面目全非、精神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是”她记忆中母亲的模糊身影一眼?
哪怕那最终的一眼,带来的是更深、更黑暗的绝望?为了能亲耳听到一个消息,确认沈矜别——那个同样被卷入这场由顾氏制造的浩劫、身负秘密任务、又毅然决然奔赴另一场更加凶险莫测的“毒宴”的女人,能否活着回来?
带着那枚可能藏着所有真相的冰冷芯片,或者……只是一具冰冷的、被完美毒杀的身体?还是为了……亲眼看到顾氏那座用无尽伪劣黄金和累累无辜者尸骨、用她母亲二十四年的青春与苦难、以及她自己刚刚被摧毁的血肉之躯堆砌起来的罪恶帝国,最终轰然倒塌,在冲天的火光和爆炸中化为灰烬和废墟,烧得比矿坑深处那虚假的熔金地狱还要炽热、还要彻底?
恨意。像最后一把滚烫的、肮脏的、却异常猛烈的燃料,猛地注入她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核心,让它短暂地、不正常地、剧烈地窜动了一下,爆发出一点回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
顾婉清……顾氏……那些光鲜亮丽、道貌岸然的名字……还有那枚可能藏着所有真相的、冰冷的、致命的芯片……复仇的渴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