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愈之辙
的所有价值,然后像处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矿渣一样,随意丢弃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矿洞深处,任由其腐烂、风化、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冰冷的恐惧,比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氯化铊的神经毒性更猛烈、更迅速、更彻底地攥住了她那颗正在无力挣扎、泵出的血液越来越稀薄冰冷的虚无心脏。

    那恐惧带着冰冷的倒钩刺,狠狠地撕扯着她残存的、摇摇欲坠的意识碎片,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

    她想动,想猛地睁开这双沉重如山的眼皮,想挣脱身上这些救命的也是禁锢的束缚带,想抓住身边任何一个坚实的东西,想对着这该死的、轰鸣不休的金属舱壁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嘶喊:回去!调头!立刻回去!回到那个刚刚发生剧烈爆炸和坍塌的矿坑入口!

    用她这双已经彻底废掉、连弯曲都做不到的手,哪怕用牙齿,用头颅,徒手也要挖开那些万吨重的、冰冷的巨石!她要亲眼确认——确认母亲林晚筝是已然获得解脱的死亡,还是仍在那无间地狱里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无声的、绝望的折磨!

    但她的身体,是一座彻底背叛了她的、支离破碎的、正在快速冷却的废墟。连驱使一根小指头微微弯曲的微弱生物电流都无法产生。或许只有那两排早已被血污粘在一起的睫毛,在生理性的神经末梢抽搐中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微弱得像暴风雨中垂死蝴蝶最后一次无力的、徒劳的振翅。

    眼皮沉重如冰冷的千钧闸门,内部还灌满了铅,死死镇压着眼球,后面是更深沉、更诱人沉沦的、许诺永恒安宁的黑暗。唯一能“看”到的,是视网膜上因大脑严重缺血缺氧而产生的混乱、扭曲、色彩怪诞荒谬的光斑和几何图形,如同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在癫狂状态下的拙劣涂鸦。

    还有……还有那双深褐瞳孔里,曾经短暂闪烁、如今已随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而彻底熄灭的“熔金地狱”倒影——氯化铊急性中毒留下的独特“金斑”异象,此刻在生理性消亡的最后阶段,或许正化作最后一点黯淡的、无人得见的磷火,在她紧闭的眼睑后幽幽燃烧、明灭,无声地诉说着一种非人的、被黄金诅咒的痛苦。

    听觉,在一片混沌的低频轰鸣和尖锐刺耳的高频耳鸣中,一点点挣扎着、极其缓慢地开始复苏,像一台严重受损、接触不良的老旧晶体管收音机,在弥漫着雪花的频道间艰难地、时断时续地调频,试图捕捉并解析那些来自外部世界的、有效的信号。

    “……血压!血压测不到了!手动测量!摸颈动脉!极其微弱!70/40……不,65/35!还在往下掉!见鬼!”一个年轻些的男性声音,嘶哑着,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惶和体力透支的喘息,背景是袖带快速充放气的嘶嘶声。

    “血氧饱和度82!不,跌破80了!79!快!加压给氧!把氧浓度调到100%!面罩密封检查!快!”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显然是主导者,但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点射出的子弹,精准而急促,带着一种绷紧到极致的焦灼。

    “静脉通道流速跟不上失血速度!太慢了!建立第二条!不,直接建立骨内输液通路(IO)!快!选择胫骨近端!准备电钻或手动穿刺套件!消毒铺巾!快!”沉稳声音再次吼道,伴随着快速翻找器械箱、撕开无菌包装的刺耳声音。

    “平衡液500毫升快速输注!联系中心医院指挥中心!跳过急诊!直接接通血库和手术部一级预警频道!需要O型Rh阴性血,至少2000cc!不,3000cc!让他们把库存全部调出来!联系周边所有血站!通知手术室第一准备间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创伤预案!

    伤员女性,预估年龄25-30岁,高处坠落伤合并爆炸冲击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连枷胸、左侧张力性血气胸已行减压、腰椎爆裂性骨折伴疑似脊髓离断、骨盆粉碎性骨折、疑似脾脏破裂、肝挫裂伤、肾带损伤,腹腔内出血无法控制,合并重型颅脑损伤、广泛软组织撕脱伤和急性化学中毒……氯化铊!

    对,稀有金属中毒!让他们立刻准备好血液净化设备(CRRT)和相应的可能解毒剂,如果他们有储备的话!……重复一遍!所有信息重复确认!”声音的主人显然在一边进行高强度操作——心肺复苏的按压、指挥用药、检查伤口——一边对着挂在舱壁上的通讯器咆哮,气息都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的紧迫感。

    这些声音急促、紧绷到了极限,背景是金属器械飞速碰撞的清脆声、塑料包装被暴力撕开的哗啦声、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而单调的尖锐警报声、氧气瓶阀门开合的嘶嘶声、以及吸痰器低沉的嗡鸣……所有这些交织成一曲冰冷而忙乱的、与死神争夺生命的交响曲。

    是医护人员。他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下,或者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水汽的磨砂玻璃传来,模糊,失真,断断续续,却又异常精准地、残酷地传递着她此刻濒危至极、游走在彻底崩毁边缘的生理状态。每一个从他们口中报出的不断恶化的数字,每一个被喊出的恐怖伤情名称,都像是一记冰冷的、为她而敲的丧钟,在无尽的黑暗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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