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荡波以此为中心,迟缓得像水母的蠕动,一圈圈扩散开去,牵动四肢百骸那些残存的、稀稀拉拉如同断线的神经末梢,发出只有她自己濒死的灵魂能接收到的、扭曲而无声的尖啸。
这痛楚并非单一的音符,而是由无数种痛苦交织成的混沌交响:骨骼碎裂的尖锐刺痛,肌肉撕裂的灼热胀痛,内脏移位的沉闷绞痛,神经本身被毒素侵蚀的、那种仿佛亿万细针同时穿刺又带着诡异灼烧感的怪诞痛苦。
防空洞里那冰冷刺骨、混杂着铁锈腥气和某种有机物腐烂甜腻气息的积水,那粗糙得能瞬间磨破膝盖皮肤、颗粒感极强的水泥地,空气中浓得化不开、辛辣刺鼻的硝烟味,以及那甜腻到令人喉头痉挛、胃袋紧缩的浓郁血腥气……
所有这些不久前还无比清晰、折磨着她感官的触觉与嗅觉,此刻已被远远抛离,像是上辈子另一个人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包裹的、规律性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的巨大低频嗡鸣,像是巨兽在胸腔里咆哮;伴随着某种高频、尖锐、如同生锈的金属片疯狂刮擦着毛玻璃的刺耳鸣响,持续不断地、固执地刺穿着她的耳膜,试图钻入颅骨深处,搅动那早已混乱不堪的脑髓。
她的身体被坚韧的束缚带以一种既专业又近乎残酷的牢固度,紧紧固定在身下坚硬、冰冷、随着外部震动而不断颤抖的平面上。
每一次细微的、无法预料的颠簸,都让那些碎裂的腰椎、肋骨断端相互摩擦、碾轧,发出只有她自己能通过骨骼传导和神经末梢的绝望哀鸣“听”到的、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咯吱声和细微的碎裂声。
是直升机旋翼的咆哮。她在移动。高速地、颠簸地、无可逆转地远离那片浸透了母亲林晚筝尚未冷却的鲜血、沈矜别温热流淌的血液、以及她自己正不可抑制地变得冰冷粘稠的生命的土地——嘉阳矿区,那个吞噬了无数梦想与生命、用伪劣黄金装饰地狱入口的罪恶之地。
这个认知,像一根在液氮中淬炼过的、细长而坚硬的银针,精准地、冰冷地刺破了包裹着她意识的、那层粘稠黑暗的浮沫,带来一阵短暂却极其尖锐的清醒。
妈妈……林晚筝……
那个名字,那个藏在“母亲”这个苍白符号背后整整二十四年、早已在岁月长河和自我保护般的刻意遗忘中模糊褪色、只剩下一个刻骨铭心的空洞与漫长钝痛的身影,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能压垮她残存灵魂的清晰度和雷霆万钧的重量,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撞进她几乎因大量失血和神经毒素而彻底停滞的思维沼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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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是妈妈的牢笼……她就在下面……那血字……那未愈之辙……
她说过了吗?在意识彻底被氯化铊的剧毒和爆炸坠落的剧痛撕成碎片之前,她是否已经对着沈矜别,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出了那句用母亲二十四年苦难换来的、石破天惊的真相?
记忆是断裂的、被高温灼烤过的胶片,边缘卷曲,画面闪烁不定,只有一些碎片式的定格:沈矜别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深褐色眼眸在那一刻骤然收缩,瞳孔里映出自己濒死的惨状和难以置信的惊骇;自己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上大股大股温热粘稠、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指尖死死抠进水泥地缝隙里,感受到粗粝的颗粒和冰冷的潮湿;还有视网膜上仿佛被烙铁烫印上去的那行用鲜血写就的、惊心动魄的残缺字句——
那不仅仅是线索,那是母亲林晚筝用二十四年暗无天日的苦难、无尽的勇气和刻骨的思念刻下的墓志铭,也是一封写给女儿、写给这个世界的,迟到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血泪求救信。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一道惨白刺目、没有任何预热和征兆的霹雳,毫无缓冲地在她黑暗沉寂、濒临崩溃的意识世界里炸开。那光芒并非希望之光,反而是一种更残酷的、近乎恶毒诅咒的可能性。
活着?在那片比真正地狱可能还要可怕的人间炼狱里?二十四年!九千多个日夜!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这意味着什么?
顾婉清那条披着华丽人皮、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她那优雅雍容的皮囊下,是比矿坑深处那些废弃□□矿渣更加阴冷剧毒的心肠……
她会怎样“款待”一个掌握了顾氏集团最核心、最肮脏罪恶秘密、却又生生落入她掌控之中长达二十四年的“囚徒”?一个她恨之入骨,又可能极度恐惧的“故人”?
拷打?精神与□□的双重折磨,用尽人类想象极限的残忍手段?利用?
像对待一件没有知觉的实验品或消耗品一样,榨干她脑海中所有关于新型提纯工艺、关于矿山真实结构、关于那些被掩盖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