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嘉阳矿山公园上空烟花燃尽后的硫磺余烬,如同哀悼的眼泪,持续不断地灌入防空洞顶棚那道狰狞的豁口。
它们无情地冲刷着沈矜别的脸颊,与楚宴温热的血水混合在一起。那粘稠、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沿着她冷硬如花岗岩雕琢的下颌线滑落,最终沉重地砸在脚下污浊不堪、布满碎石和泥浆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到令人心悸的猩红。
防空洞内,应急灯残存的惨绿光线,如同濒死巨兽浑浊的眼眸,在弥漫的硝烟、粉尘和血腥味中无力地摇曳。这光线,精准地投射在对面墙壁上那行由雨水、血水与某种刻骨铭心的恶魔意志共同勾勒的繁体字迹上——
“三代女人的血,才够浇灌一克黄金”。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蠕动,在惨绿光晕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非人的质感。它不是书写,是烙印,是诅咒,是这片被黄金的贪婪和罪恶彻底玷污的土地上,对所有牺牲与绝望最冰冷、最恶毒的嘲讽。
空气里,除了硝烟、湿冷和血腥,还弥漫着一股更深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腐朽气息,那是被遗忘的矿工亡魂无声的悲鸣。
沈矜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在雨水泥污和血污覆盖下依然轮廓分明的脸,像戴上了一副冰铸的面具。然而,冰层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在奔涌、咆哮。
她的左手掌心,正死死攥着一枚微小的、边缘带着锯齿状撕裂痕迹的聚酯薄膜芯片(Mi)。这枚芯片,是她刚刚用□□的刀尖,生生从楚宴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鞭痕深处挖出来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芯片边缘粘连着的暗红血肉组织和淡黄色组织液的粘腻滑腻。
芯片表面,二十九个用褪色墨水书写的名字,如同二十九道刻在血肉上的墓志铭,此刻正被她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浸染、洇开,每一个名字都像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进她的神经末梢,带来尖锐的痛楚与无边的愤怒。
她的右手,则紧紧握着□□19的枪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武器特有的重量和稳定感,是她此刻在血海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枪身上,也沾满了楚宴的血和她自己左手伤口渗出的血,滑腻得几乎握不住,但她手指的力度没有丝毫松懈。
“沈队!周副队长项圈倒计时:00:03:01!” 技术员嘶哑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死亡的倒计滴答声,如同冰锥般穿透耳麦,狠狠扎进沈矜别的耳膜。
时间!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残忍地切割着恩师生还的希望!
沈矜别猛地转身!动作快如撕裂沉沉夜幕的闪电,带起的风甚至卷动了地上细小的碎石。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沾满楚宴鲜血、自身组织液以及矿坑污泥的左手,连同那枚至关重要的、承载着二十九个“幽灵”名字的聚酯薄膜芯片,直接按在了技术组长胸口战术背心的硬质护板上!力道之大,让技术组长不由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半步。
“最高等级!物理隔绝加密传输!目标:省厅物证中心核心数据库!比对‘顾氏金源’及其所有关联体!深挖这二十九个‘幽灵’!”
沈矜别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淬过火,坚硬、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穿透防空洞内的嘈杂和雨声,“我要他们的骨髓里榨出真相!每一滴血,每一寸骨头渣子,都要给我翻出来!快!!”
技术组长脸色煞白,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立刻明白了这枚小小芯片的分量。
他重重点头,用戴着手套的手迅速接过芯片,甚至来不及擦拭上面的血污,立刻转身扑向旁边架设好的、带有物理隔离罩的军用级便携终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一连串指令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发出。
紧接着,沈矜别右手探入战术背心最内侧的隐蔽夹层。那里紧贴着她的心脏,是她存放最致命武器的位置。
她取出昨夜楚宴在青衣码头那艘飘摇的货轮上,以命相搏、付出惨重代价才换来的另一枚芯片——一枚表面凝结着暗红色、几乎发黑血痂的微型生物芯片(Biochip)。
芯片只有米粒大小,但在惨绿的光线下,那凝固的血痂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反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昨夜货轮上的枪声、爆炸、楚宴浴血的身影、对方临死前怨毒的眼神……瞬间在她脑中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这片承载着“毒宴”计划核心的“饵”,重重拍进另一名早已等候在旁、脸色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技术员手中!对方下意识地双手捧住,仿佛接住的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毒宴’计划启动!立刻植入‘蚀骨’追踪病毒!伪装成核心数据流!把‘饵’给我准备好!” 沈矜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我要它看起来像楚宴身上挖出来的那份!一模一样!诱饵要足够香,足够致命!”
“是!‘蚀骨’植入启动!伪装程序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