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血契
十年、终于姗姗来迟的审判者,又或是……一个同样被命运无情愚弄、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呵……沈队长……心疼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金属表面摩擦,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出来

    “还是怕……我这个关键人证……死得太快……让你的案子……断了线?”

    她试图再次挣脱沈矜别的手,但那力量在沈矜别的压制下显得那么徒劳而可笑,只是让手背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与药液的混合物。

    沈矜别没有回答她的讥讽,只是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核心:“顾婉清?她是你外婆?” 问题直指核心,不留任何迂回余地。

    “外婆?”楚宴(顾离)眼中的讥讽瞬间暴涨,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液,其中更掺杂着一种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恨意,“她是我父亲楚明川的岳母!一个替我父亲楚明川,替整个楚氏金矿……背了整整十二年黑锅的蠢女人!”

    她刻意、清晰地强调了“我父亲楚明川”这几个字,仿佛要将其烙印在空气中。紧咬的牙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沿着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如同血泪。

    “楚明川……是你的父亲……” 沈矜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如同坚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顾婉清是楚明川的岳母,那么楚宴就是楚明川的亲生女儿!那个被无名骸骨以戒指无声指证、被嫁妆毒簪残忍毒杀的父亲!逻辑链条瞬间扣紧,带来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想知道……什么叫‘学费’吗?”楚宴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更加森寒刺骨,带着一种自毁般的、近乎快意的疯狂。

    她放弃了挣脱沈矜别的手,那只沾着血和冰冷药液的手,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摸索着探向自己后腰下方,被染血的病号服遮盖的地方。

    动作不可避免地牵扯到锁骨处致命的伤口,鲜血顿时涌得更快、更凶,瞬间浸透了新换的纱布边缘,她却浑然不觉,仿佛那剧痛是某种必要的祭品。

    沈矜别的心猛地沉入无底深渊,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直觉如同警铃般在她脑中尖啸,告诉她即将看到的东西会极其残酷,足以击穿任何心理防线。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喉头发紧,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追随着楚宴那只摸索的手。

    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破镜重圆”的脆弱幻影,彻底碎裂,齑粉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令人作呕的真相,即将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楚宴的手指猛地抓住病号服的下摆,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向上一掀!

    一片布满陈旧疤痕的肌肤,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医疗舱惨白刺眼的灯光下!那景象,足以让最硬汉的战士胃部抽搐。

    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旧伤痕,有划痕、有灼痕、有钝器击打的瘀痕,如同一张记录着无尽苦难的残酷地图。

    而在这些伤痕之上,一道格外狰狞、如同巨大蜈蚣般盘踞在后腰脊椎骨正中的陈旧鞭痕,触目惊心,瞬间攫取了所有的视线!

    那伤痕显然有些年头,疤痕组织粗粝凸起,颜色深暗发紫,如同干涸凝固的血块。疤痕的形态极其恐怖,边缘极不规则,带着明显的、如同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惨烈景象,部分区域的皮肉扭曲翻卷,甚至能看到皮下组织愈合后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绝非普通的鞭打!这道鞭痕的恐怖程度,远超沈矜别在战场上、在重案现场见过的任何战伤或斗殴痕迹。

    它充满了施虐者最原始、最残忍的恶意,是用烧红的烙铁或者浸了特殊药液的、带倒刺的重型皮鞭,在极近的距离,用尽全力反复抽打才能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永久耻辱标记!

    它就盘踞在人体最脆弱的脊椎中枢之上,每一次抽打都足以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生不如死的剧痛。

    “看到了吗?”楚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这道疤……就是我的‘学费’。”

    她微微侧过身,让那道恐怖的鞭痕在惨白灯光下暴露得更彻底,那扭曲的疤痕如同一条活的毒蛇,盘踞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十九年前,我才十岁。外婆顾婉清,亲手把我绑在楚家金库那扇沉重的、布满铁锈的铸铁大门上……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金库深处传来的、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渗进骨头里……”

    她的身体因这残酷的回忆而剧烈颤抖,锁骨处的绷带迅速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染透,暗红一片。

    “然后,她用浸了盐水的、特制的鳄鱼皮鞭,鞭梢还嵌着细小的金属倒钩……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还能清晰地听到皮开肉绽时那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感受到倒钩刮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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