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极其平稳地、几乎是无声地,将它轻放在顾离盖着薄被的胸口,紧挨着锁骨下方那被厚厚绷带包裹的、仍在缓慢洇出鲜红的伤口边缘。
戒指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被单传递到伤处。戒圈上那道狰狞的倒三角刮痕,在惨白灯光下,正正地对着顾离苍白失血、紧抿的唇。
“楚宴,”沈矜别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的钢丝,穿透了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嘀嗒”声和集装箱外暴雨倾盆的轰鸣,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剥离一切情感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质询。
“还是该叫你……顾婉清的外孙女?” 她刻意加重了“外孙女”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般砸落,目光如同高强度审讯灯,锐利、冰冷,试图穿透层层迷雾、谎言和时间的尘埃,直视对方灵魂深处那个她曾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尖刺痛的身影。
心脏深处,被职责冰封的角落,因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褪尽血色的脸而传来细密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绞痛。十年光阴的冲刷,原来并未带走分毫,反而让那份沉埋的痛楚在真相的撞击下,变得愈发尖锐沉重。
病床上,顾离紧闭的双眼,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剧烈地、失控地颤动了一下。那层覆盖在眼睑上的浓重阴影,昭示着生命力的极度衰弱。
她没有立刻睁眼,但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低平脆弱的波形线,陡然向上窜起一个尖锐的、几乎要突破屏幕的脉冲!仿佛沉睡的火山被强行引爆了核心,释放出压抑了太久的能量。
锁骨下那道新伤,因这瞬间剧烈的情绪激荡而猛烈地渗出更多的鲜血,迅速在绷带上洇开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惊的暗红。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压垮呼吸。
顾离的左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以一种缓慢却带着惊人力量的速度,猛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狠狠地抓向自己手背上埋着的输液针头!那动作,充满了自毁的疯狂和对这具躯体的憎恨。
“别动!”
沈矜别的反应是千锤百炼的本能!快如闪电!几乎是顾离抬手的同一毫秒,她的右手已经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如同捕猎的猛禽利爪般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顾离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一种深埋于本能深处、无法言喻的急切,瞬间将对方自残的动作扼杀在摇篮。
她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顾离手腕皮肤下脉搏的狂野跳动,感受到那纤细腕骨在巨大力量下的脆弱感,以及那因失血过多而异常冰凉的体温,像握住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一股混杂着剧烈心痛(为这熟悉的、近乎自毁的倔强)、滔天愤怒(对施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和更深沉、更复杂的、被时光扭曲的情感猛地冲上沈矜别的喉头,让她指节在黑色战术服袖口下绷出了岩石般的青白颜色。
但她脸上的表情,如同覆盖着永冻冰层的湖面,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快掠过的、被强行压制的痛楚,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消失无踪,不留一丝涟漪。她是队长,是秩序的化身,此刻必须绝对控制局面。
“噗嗤!”
饶是如此,巨大的力量和顾离不顾一切的执拗挣扎,还是让那枚埋入静脉的针头在柔嫩的血管里剧烈地移位、撕裂!
细小的血珠瞬间从针孔周围和撕裂的血管壁涌出,染红了透明的固定胶布,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透明的药液失去了阻碍,从针孔处汩汩涌出,混合着殷红的血丝,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蜿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象征着痛苦与对抗的花。
剧痛和沈矜别铁钳般的钳制让顾离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但她的眼睛,就在这一刻,倏然睁开!
那不再是被疼痛和虚弱覆盖的迷蒙眼神。那是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沉淀着无尽黑暗与某种近乎疯狂讥诮的眼眸!
深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化的黄金在流淌、在沸腾,带着氯化铊剧毒药物副作用留下的、非自然的“金斑”反光,在医疗舱惨白的灯光下,幽幽地、死死地钉在沈矜别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那只骨节分明、力量强大、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手。
然后,那目光缓缓上移,带着千钧的重量,对上了沈矜别的眼睛。那目光,穿透了十年的时光尘埃,裹挟着被背叛的刻骨铭心、被遗忘的蚀骨之痛、以及此刻被强行压制的尖锐绝望,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刺向沈矜别的眼底,试图凿穿那层名为“队长”的冰冷外壳。
嘴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开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某种更深沉、更刻骨的痛苦与讽刺凝固成的冰雕。
她看着沈矜别,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仿佛看着一个迟到了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