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警灯的光芒如同垂死巨兽急促的心跳,透过集装箱缝隙疯狂切割着湿漉漉的墙壁和地面积水,光影在污浊的水面上扭曲、跳跃,映照着人间地狱的一角。
赵猛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冰冷的污水中,粗粝的水泥地面摩擦着他脸颊的皮肤,耳后那枚蛇口衔着倒三角的刺青在警灯明灭下狰狞地蠕动,如同活物。
医护人员围拢在顾离的担架床边,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心电监护仪那象征生命垂危、令人心胆俱裂的尖锐长鸣终于被更稳定、更冰冷的“嘀——嗒——嘀——嗒”声取代
但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形线依旧脆弱不堪,低伏在基线上,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条曲线曾诡异地呈现过蛇形符号和莫比乌斯环的异象,此刻虽已消失,却像幽灵般烙印在沈矜别的视网膜上,暗示着某种超乎常理的扭曲。
沈矜别就站在这片狼藉与喧嚣的绝对中心。湿透的黑色战术服紧贴着她精悍而紧绷的身体线条,勾勒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雨水混杂着顾离尚未干涸的血液,在她肩章那冰冷的金属星徽上蜿蜒流淌,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污痕。
冰冷的液体顺着她利落的短发发梢,一滴,又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却清晰得如同重锤擂鼓的“嗒、嗒”声,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中,固执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作为渝安市局刑侦支队长,她必须像定海神针般掌控这失控的局面。
她强迫自己抬起下颌,目光锐利如淬火的鹰隼,带着洞穿一切伪装的穿透力,扫过被制服后依旧眼神怨毒的赵猛,扫过神情紧张、动作迅捷的医护人员,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担架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十年。整整十年。
十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如注的雾都码头驳岸,驳船在浑浊的江水中剧烈摇晃。那个身影,那个用单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狠狠撞开她、左臂瞬间被飞溅的锐利铁片削得血肉模糊、却在剧痛中嘶吼着“曲膝!卸力!”的倔强女孩……
那个身影,此刻正与病床上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死神攫走的女人,在刺鼻的血腥气与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中,剧烈地重叠、撕裂。每一次重叠都带来旧日阳光的幻影,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深入骨髓、宛如实质的尖锐痛楚。
那面名为“过去”的镜子,从未真正愈合,此刻更是被这残酷冰冷的现实狠狠撕开,露出底下淋漓的、从未结痂的旧伤。
一股汹涌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无边痛悔的情绪在她胸腔内翻腾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强迫自己压下,用钢铁般的意志将其死死摁回冰封的深渊。指挥若定的表象下,是指尖在战术裤侧线处不易察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紧绷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她迈步走向顾离的病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刑侦队长特有的、能碾碎一切阻碍的压迫感。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混合着硝烟硫磺的刺鼻、新鲜血液的甜腥、雨水泥泞的土腥气……以及一缕若有若无、却异常清晰锐利的薄荷冷香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领域扩散开来。
这缕冷香,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围拢的医护人员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通道,仿佛靠近这气息的中心会被冻结。
沈矜别在病床前站定。她摊开一直紧握成拳的左手(右手依旧习惯性地、警戒地按在腰间的枪套附近,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扳机护圈)。
掌心中央,那枚边缘刻着“亥”字的加拿大枫叶硬币静静地躺着,沾满了雨水、泥污和暗红的血丝。
硬币的边缘深深嵌入她掌心肌肤的细小铁屑,被雨水和血水冲刷得更加清晰,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一个铭刻在血肉里的诅咒,无声诉说着方才搏杀的惨烈。
硬币旁边,是那枚刚刚从骸骨无名指上剥离、在法医助手小心翼翼的操作下显露真容的紫荆花戒指。铂金戒托上,那朵精巧的紫荆花花瓣舒展,花蕊处镶嵌的细小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戒圈内侧,“G.W▲Q 1998”的字样清晰可见,而在“Q”字母旁边,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利器反复刮擦的倒三角凹痕,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在医疗舱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无声而沉重的控诉。
沈矜别没有弹掉硬币上的污迹,也没有将它扔掉。她微微俯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属于最专业刑侦人员的审慎与疏离感。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与她有着十年纠葛的故人,而仅仅是一个关键物证和一个亟待讯问的当事人。
她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