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楚宴竟不退反进!她强忍着左臂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
同时,一声带着少女特有清亮音色、却又蕴含着惊人爆发力和不容置疑威势的粤语厉喝,如同九天惊雷般劈开通道里令人窒息的铁腥味和死亡气息,狠狠砸向持刀的歹徒:
“收声!差人嚟紧啊!仲唔走?!想踎监仓一世啊?!”(闭嘴!警察马上到了!还不走?!想坐一辈子牢吗?!)
那纯正地道的港腔,那短促有力、充满命令口吻的顿挫,那话语中饱含的警告、威慑和对后果的笃定,如同无形的重锤,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狠狠敲在歹徒紧绷的神经上!
刺向楚宴胸口的匕首,硬生生僵在了距离她衣服不到十厘米的半空中!歹徒的脸上瞬间闪过惊疑、慌乱和一丝本能的恐惧。这女孩的笃定,这标准的粤语…难道真有警察?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穿透力极强、清晰无比的警笛声,如同划破黑暗的曙光,穿透了美术馆厚重的墙壁、消防门和这幽深的通道,灌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两个歹徒惊恐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了”两个字。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价值连城的青铜剑,也顾不得眼前这两个难缠的少女,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猛地将手中沉重的装裱筒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转身就朝着通道更深处的、如同巨兽喉咙般的黑暗狂奔而去,仓惶的脚步声迅速被黑暗吞噬。
危机解除,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左臂传来的剧烈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楚宴的意识和力气。大量的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像一片风中落叶,靠着冰冷的墙壁软软地滑坐下去,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
“喂!你…撑住!”沈矜别从纸箱堆里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肩膀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到楚宴身边。看到她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的恐怖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自己同样湿透的廉价T恤下摆,用尽全身的力气,“嗤啦”一声撕下长长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料。
动作粗暴、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恐慌。她迅速而用力地将布条紧紧缠绕在楚宴流血不止的手臂上,一圈又一圈,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勒紧伤口上方的血管止血。
缠绕间,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楚宴手腕上那道颜色浅淡、却同样狰狞扭曲的旧疤——一道位置几乎重叠的旧伤。
旧疤叠新伤,在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纤细手臂上,构成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面,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不为人知的过往。
冰冷的湿布料和粗暴的包扎动作带来的剧痛,让楚宴疼得浑身剧烈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才没让痛呼溢出唇边。
密集的雨点狂暴地砸在消防梯外露的铁皮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轰鸣,如同无数面战鼓在头顶疯狂擂动,敲打着她们紧绷的神经。冰冷的雨水顺着通道顶部的缝隙不断滴落,在她们脚下汇成小小的、带着铁锈红色的水洼。
“楚宴,”少女虚弱的声音在震耳的雨声中响起,带着因疼痛而生的气音,却异常清晰。雨水顺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不断滴落,滑过毫无血色的脸颊,最终砸在沈矜别正用力为她打结止血的、同样沾满血污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我叫…楚宴。”她艰难地抬起眼睑,那双被剧痛和雨水洗刷得异常清亮、如同浸在水中的琥珀般的眼睛,望向近在咫尺、正为她包扎的沈矜别。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初见时的疏离、探究,也没有了属于“大小姐”的骄矜或懵懂,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共同经历生死边缘后产生的、奇异而牢固的连接。
沈矜别正在用力拉紧布条打结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她自己同样狼狈、沾着血污和雨水、却写满惊愕和某种复杂情绪的脸。
沈矜别捏紧了手中被鲜血迅速染透、变得粘腻沉重的湿布条,粗糙的布料边缘硌着指腹,传递着一种滚烫的、属于生命的温度,也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名为“亏欠”的重量。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那把失而复得的青铜剑斜插在装裱筒里,寒光凛冽。在货梯角落最深处的阴影里,浸泡在混合着浑浊雨水、暗红色铁锈和新鲜血液的污浊水泊中,半张被揉皱、踩踏过的货运单静静地躺在那里。
打印的字迹大部分被血水洇开,模糊成一片,但发货人签名那一栏,几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汉字却异常清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不容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