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中,会议室后排角落里,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震动嗡鸣声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却异常刺耳。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警员,脸腾地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宝贝”的来电显示。他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火,慌忙按下了红色的拒接键。
“收声!”
一声凌厉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顾离倏然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束,直直地射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警员。纯正的、带着港岛中环金融精英特有的、短促而极具压迫感的粤语,如同淬了毒的冰凌,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案大过天定系拍拖大过天?!分唔清轻重就即刻同我收皮返归瞓觉!”
(闭嘴!案子重要还是谈恋爱重要?!分不清轻重就立刻给我滚回家睡觉去!)
每一个音节都像锋利的冰片,刮擦着耳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训斥。
这声音!这语调!这独特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短促有力的顿挫!
沈矜别的脊椎骨瞬间窜过一道极其强烈的电流,头皮阵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十二年前,雾都磁器口喧嚣拥挤、铺着青石板的古老街道上,人声鼎沸。她们追捕一个狡猾的贩卖赝品油画的贩子,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当沈矜别终于在一个卖麻花的摊位前,一个飞扑将那人狠狠按倒在油腻腻的青石板上时,楚宴也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冲了上来。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那贩子的衣领,防止他挣脱,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带着愤怒、急促和一种保护者姿态的粤语,厉声呵斥道!那独特的、带着港岛腔调的顿挫感,那尾音短促上扬、充满质问的腔调,分毫不差!如同昨日重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在沈矜别胸中冲撞、翻腾,几乎要冲破她强行构筑的堤坝。她猛地站起身,动作迅猛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沉重的实木椅子腿刮擦着光滑的瓷砖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她手中的紫外线手电筒再次亮起,冷白刺眼的光斑像一只充满攻击性、择人而噬的眼睛,倏地从幕布中央移开,精准而凶狠地钉在了白板最不起眼的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稍显陈旧、但标注极为详细的蜀郡地形地质图。
“蜀郡的那些矿洞,是阎王爷收人都嫌路远的地方。”沈矜别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如同两把生锈的刀在互相刮削。光斑如同精准的激光制导,牢牢锁定在地图上大渡河畔一片被醒目的红笔反复圈出、打上巨大惊叹号的区域——那里清晰地标注着“三号废弃矿洞(高危)”
“明早八点整,”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瑞麟集团有一批伪装成‘工程通讯电缆’的货物,会在三号矿洞的B7入口装车。”话音未落,那道惨白的光柱猛地一转,如同舞台上最冷酷无情的追光灯,直直地、毫无保留地、充满挑衅意味地罩住了顾离那张精致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
沈矜别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一字一句地问道:“顾顾问,敢不敢跟我去蜀郡走一趟,到那鬼门关口,现场开棺,验一验这批‘电缆’的真尸?!”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句充满火药味的邀约,窗外的暴雨骤然加剧到疯狂的程度。豆大的雨点不再是敲打,而是如同密集的子弹般狂暴地砸在厚重的防弹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的爆响,整面玻璃墙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愤怒的巨手在拼命地拍打、撕扯着这脆弱的屏障,想要破窗而入。
顾离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浮起一个极淡、极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近乎玩味的弧度。她手中那支沉甸甸的黑色钢笔,发出一声清脆而果断的“咔嗒”轻响,笔帽被稳稳地旋紧、归位。
“沈支队长,”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狂暴的雨声,如同冰锥凿穿冰面,“你究竟是希望我去验那批见不得光的货…”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与沈矜别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在空中激烈交锋、碰撞,“还是想借蜀郡这条险路,好好验一验…我这把‘刀’,是真是假,利不利?”
沈矜别插在裤袋里的右手,早已紧握成拳,掌心被一个坚硬冰凉的金属物体硌得生疼。那是陪伴了她整整七年,外壳上刻着一个深深“守”字的旧打火机。机壳冰凉,但被她紧握的掌心却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热度,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那个用力刻下、边缘已被岁月和指腹摩挲得无比圆润的“守”字,此刻正死死地硌着她的指腹,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鲜明痛感,提醒着她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透布满雨痕、模糊不清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混沌的世界。
迷蒙厚重的雨幕中,横跨滔滔长江的过江索道,那两节小小的、如同火柴盒般的缆车,正沿着锈迹斑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