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非常担忧,这群流民越来越猖狂了,真怕哪一天抢走他的全部家产,当做起义军的招募费,再和自己的奴隶里应外合,反把他打倒了。
他不仅丢了性命,还要丢在这样一群人手上,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他打算寻求官兵的护佑,但对方不可能长时间地驻守他的府邸,这是巨大的人力损耗。
正巧来了两个傻子,说是来替他追回丢失的钱财的。他便添油加醋,请求他们保护自己。
恐惧催生了信任。
尹牍对于防身设备,自然是要随身携带的。因此,应钦和罥竹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到了需要的东西。
劳作的人亲身下矿,地下的低氧气浓度让他们痛苦。
他们的年岁折进熬制卤水得到的颗颗盐粒结晶,如同身体上陪伴足足一生的阵阵损伤病痛。
“你是怎么回事?虽说是新来的,也已经试了三天了,怎么还是手生。去,别在这碍事。”
原来是一位肤色赤红的大汉正对着一名年轻男子呵斥,但随后却拉近他的衣领,对着他眨了下眼,放低了音量,说道,“去吃饭吧,一会来替我。记得,不用来太早。”
说完,他松开了手。
应钦暗暗记下了两人的容貌,向罥竹打了个手势,然后随口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尹牍。
应钦跟着那位年轻人,走到隐蔽之地,拍住他的肩膀,询问道:“这位兄台,您是从荻秋来的吧。”
“啊,您认识我。”对方吓了一跳,见他品貌不俗,犹犹豫豫地问道,“您是?”
“我是今日刚来的,我叫应钦。”应钦在跟他来的路上已经编好了一段身世,正好用上,于是他接着说道,“我因家道中落,又急于取得功名。为了远赴荻秋赶考,便将家中薄田,尽数抵押给了尹牍大人,勉强换得一些盘缠,结果却是遗憾落榜。我想着要赎回田地,便不得已来这了。”
“原来如此,有不少人和公子您的缘由相同呢。只是我看您不一定能等到了。”
“何出此言呢?”
“实在是,您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此地,还要什么田地呢?”那人放低了音量说道,“我刚来也是不了解情况,后来亲眼见着逃跑的一人被当场抓获,活活打死,才知道入了虎穴。”
“那来到此地,就一条出路也没有吗?”
“……我倒是……认命了。”
应钦见他逐渐相信自己的说辞,但也说不出个根本来,便转了问题,“我看您也是如此年轻,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是因为购买私盐,被人拿住了,关在牢里没几天,就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呢。我担心在这的日子会出差错,您能嘱咐我一两句吗?”
“‘沦落人’吗?我还以为横竖‘我们’只是一门生意……不用担心,这里的人都很好。大家没有年龄的差别,只有早晚的区别,因此也很和平。”
“早晚?”
“嗯,死亡的日子。”
应钦见另有一人从拐角处走来了,便匆匆辞别这位同龄人,叫住那边的来人。
那人问道:“小兄弟,你有何事?”
应钦说:“我是今日才来到此地的,刚刚那位兄台告诉我,这里有强盗出没,我实在是有些担心……我们大家的安危。”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动手杀人吗?”他的语调温和,声音宽厚,听起来就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强盗入伙也需要投名状呀,我们在这里只是‘无意义’的死,还不如‘死在他们手上’,起码也能给另一波走投无路的人一条生路。他们要是来了,我们也不会反抗,只是在心里默想‘也好,那就踩着我们走吧’。”
“看来你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看开法。你知道最不合理的是什么吗?后来走这条路的人多了,渐渐地,强盗罪竟与杀人罪等同了。官府一边把这些强盗处死,一边说罪犯增多,为维护治安需多加征税。这样一来,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当强盗,去做任何事。不过,真要论起来,统治者才是强盗哩。他们不事生产,却整天享福,我们忙碌终日,还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粮食都被他们贪去了,而且他们还以交租不够为由,到各家搜刮填补,值钱的物件统统被收走了。演变成今日的暴动,我倒是毫不意外。”
“那么你还有反抗的心吗?”
“反抗……你要做什么?”
“请你们演一出戏。”
应钦和罥竹在送尹牍从矿井返回府邸的路上,突逢强盗袭击。
罥竹刚要抽出剑,应钦便一手拦在罥竹身前,走上去去安抚道:“各位,请冷静一下。我正是奉命前来调查此事的。我知道你们是走投无路才寻此道的,其实本质是良善之人,你们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