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枯燥到几句话就可以说完,不,也许这个词就足够了。总之,是一种在父亲面前扮演妻子,母亲面前扮演丈夫,弟弟妹妹面前扮演父母,在邻居眼里维持家庭面子的生活。”
“啊,疲惫压抑到没有自己吗?那么理由呢,你是为着什么一直努力到今天的呢?”
“为自由,为权利,为了让自己在这世上有立足之地。”相邈说道。
“这就足够好了。一个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的人,一个总是努力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人,一定会有施展才华的一天。”倦期说道。
雷阵雨后,天空露出晃眼的阴白。像是揭下面皮,撕开内心展露给人看,起初会有点恐惧,因为不常见,后来它知你不喜欢,就渐渐地带上了微光,撒下澄明的暖意。
事物的本质总是很难被接受,而交谈是互相试探边界的一种方式。
倦期和相邈到达时,地面已经干了不少,雨后的太阳带着湿漉漉的光亮,照在水汽蒸腾的路面,余韵轻绕,气温回暖,行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盈盈的亮点悬在高空,周围的光晕让所见之人顿时意识到,暴雨已经过去了,替代它的是一个闷热无风的午后。
相邈顺利地通过了狱卒的审查。
她们浸在汗酸味里,在一张张脸上寻找符滢。
狱中的囚犯似乎已经在等待三日后狱卒带他们离开这片阴湿的牢笼。他们的脸上带着即将重获自由的激动,很难想象他们平和而幸福的面孔下,有着失控的过往人生。
强烈的违和感之下,有一张脸倒是符合监狱一贯给人的印象,脸上的表情与众人都不相同。
这个人是符滢。
她靠在角落里,没有阳光照在她身上。不合身的宽大囚服更显得她消瘦了。
“符滢,身体怎么样,还好吗?”相邈走到关押她的监牢前,蹲下身,解开外面的封带递过去,说道,“这是给你带的,你爱吃的糕点。”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符滢扶着墙起身,一路摸着走过来,发出微弱的声音说道,“你来看我了。”
相邈点了点头,向她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望倦期。”
“你好,符滢小姐,喝点水吧。”倦期说道,把自己的皮囊壶递了过去。
符滢倚靠牢房的栏杆坐着,接过她们的心意,问道,“情况怎么样?”
相邈说道,“祭神第二天晚上,我去他的府邸看过,守卫森严,不允许外客探访。今天已经第四天了,对外仍然是声称,尹贤还处于生死不明的状况。”
“是吗?我们预想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符滢叹着气问道,“那么另一位呢?”
“那位副祭官吗?他重伤昏迷,你那一剑对他来说可是贯穿伤,即使能活下去,也得落下病根了。”相邈回答道。
“啊,说的也是。可是他和尹贤应该没有利益联结吧,起码我的情报里是没有这个人的。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冲上来?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拼命保护的是一个什么人。”符滢虽然愤怒,但还是压着声量说。
“也许对他来说,一腔热血地保护一个民众眼里的好人,是正义之事。”倦期说道。
“而且,死了不是也挺好的吗?他为践行自己的理念而死,也算是幸福的死,还有多少人是理想破灭而亡,他们的悲戚要怎么抚平?况且,他的家人也能因他舍命护官的举动,拿到抚恤金,得到乡邻赞誉。金钱美名收入囊中,尽忠尽孝一举两得,他还有什么遗憾。”相邈平淡地说。
“对不住,浪费你的剑术了。”符滢说。
“不,这是你的心血。”
“我在霭阒司的住处,放有一些……我们关系往来的书信。”
“什么关系?”相邈诧异地问道。
“我需要得到证据,如果他们在其他事上谨慎小心,捞不着把柄,我就制造一些他们日后的证据。”
“符滢……你……”
“一位女子就不能拥有野心吗?我总得先爬上去,才能有更多出路。没有更高的地位,没有更好的能力,靠身体换取就不可以吗?我的身体仅仅作为我意志的工具,是我通往理想的手段。我使用自己。”
“可是你正在摇摇欲坠啊。野心就像一个摆锤,能够伤及对方的力度,同样也会砸到自己。等到你信念崩塌,你就会疑惑,自己怎么到了今天这副模样,不知身在何处。”倦期伤心地说,“你在惩罚自己吗?”
“也许是吧,但我已经不能回头了。”符滢说道,
“何苦两败俱伤呢?你本来可以……”相邈说道。
“不,我不可以置身事外。谢谢你,相邈,教我剑术,替我照顾雾窅。我有这么好的朋友,已经足够了。帮我和雾窅说一声谢谢好吗?她收留了我,教了我这么多,把我看作自己的第二种人生,希望我活得自由而精彩……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