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期原本就在比对着她们的双手,用指尖擦着相邈的手腹,因此她们互相挨得极近,此刻倦期听到感兴趣的话便仰起头来,看住相邈的眼睛,问道,“嗯?是什么?”
“我们都在彼此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对方了。”被这全心全意的目光望着,相邈有些招架不住地把视线移向了别处,失去了原先的焦点,视觉上的模糊使得其他的感官越发敏锐起来。
相邈为指间的触碰所感,无意识地看向了倦期的手指,手腕,顺着视线一路到了手臂。
倦期刚才一见到相邈,就从路的那头小跑过来。
因她不愿叫她多等。
此刻,倦期的手臂上所出的一些微汗,已经在风和气温的作用下蒸发了,血管收缩,析出盐晶,藕粉的一截手臂少了一些血色,变成羊脂白,显得纯洁而神圣,透出皮肤里的青色筋脉和紫红血管,又显得脆弱而柔美。
“啊!你是在何时见过我?我为什么……”倦期有些懊恼地说道。她心里想着,“我们本可以更早认识的。”
“这个现在是我的秘密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相邈把这段记忆留在心里,就可以反复品尝,她不想用言语来削弱它的观赏性。“我们进屋吧。”
相邈贴上了倦期的手臂。
热量散发到空气中的手臂是微微发凉的,相邈心想,羊脂白变成了石膏白。
她们刚进门便听到了雾窅的调笑,“我刚刚看到了有趣的画面。”
“肯定是在编排我们。”相邈以略带着点稚气的口吻对倦期说,“来,我们不要回她的话。”
“哪里?你们不想知道吗?”
“唔……是什么呢?”倦期配合地向雾窅眨了眨眼。
“是‘相望’在相望的画面呢。”雾窅笑着说。
“我就说了不理她吧,连名字都要取笑我们。”相邈说着,脑海里闪过了刚才她们对视的画面。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发现,听起来我们很般配呢。”倦期说完,松开了相邈的手,转身去打水。
等三人吃过了饭,雨已经停了有一会了。
相邈说道,“我一会要去办件事,不能久留了。”
“是去哪里?说不定我们顺路呢。”倦期问。
相邈则回答道:“那一起走吧,我们未必要顺路才能同行。”
倦期赞同道:“你说的对。即使夜深,宿于逆旅便是了。即使走在不同的路上,仅仅拥有相交的一刻,那也足够多了。”
“雾窅,我们走了,明日见!”倦期向她挥挥手。
雾窅也朝她们微笑挥手,心想,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喜欢平淡而喜悦的调子。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离开后,相邈才说明要去的地方,“你见过祭祀那日的场景对吧,那位被捕的女子,她叫做符滢。”
“我记得她。”
“距离符滢入狱已经三日了。我需要去看看她的状况。”
“只是需要吗?”倦期问。
“嗯?”
“‘需要去’而不是‘想去’吗?”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区别。”
“是的。”
“那我也不能改变说的话。”
“这次是‘不能’吗?”
“嗯,我的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是‘想去’的,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件需要去完成的事。”
“是吗?你们只是‘需要’的关系吗?”
“嗯,我们并不是彼此重要的人。她的生死我无法干涉,她的选择我也只能旁观。”
“那么照顾雾窅的你是出于什么心理呢?你比大部分人都要用心地照顾她。”
“这就是用心吗?”
“是。”
“在维持着不伤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不是现今大多数人的处世之道吗?”
“对所有人都维持着同样冷淡又热切的心,是因为没有人在你心里是特殊的吗?”
“也许,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不可替代的人呢。多少人说的‘非你不可’,只不过是多年以后的一声‘抱歉’,久别重逢的怅然过后不过还是回归日常生活里的奔波劳碌。谁能逃脱俗套,谁又能离开规则呢?大家想的难道不是‘这个人也罢,那个人也好,下一个人也能过’。”
“你的姓名和为人还真是意外地符合。相,取的是‘悔相道之不察兮’的观察意。邈,取的是‘相期邈云汉’的遥远意。”
“那么,你讨厌我吗?”
“不,这样也很美。如同雪色一般。”
“何意?”
“自然对生命的消逝并不怜惜,正如雪色并不吸收人间的任何一种颜色,它只是反映着真实、冷静与肃杀。”倦期说道,“顺其自然地按照事物的意愿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