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滢
    推搡间,突然冲出一位流浪汉,只见他一头栽倒在车轮下,充当了某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的——可怜刹车片。

    马车被障碍物推阻不得前行,这时列队里忽地站出来两个人来,把这路障拖拽到一旁。流浪汉原来倒下的时候面孔朝下,现在仍是以同样的姿势,原封不动地被提起来丢在路边。随后,他们两位把一副帖塞在他胸口,便扬长而去。

    人群像分子一样无序地熙攘而过,卷起漫天尘土。一具活尸就这样被踢来踢去,不停地在路边翻滚。

    “这可真是——流了不少血呐。”那位被推倒在地、怀恨于心的看客,一边喃喃地自顾自说道,一边顺手摸走了人家的帖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奔赴下一个人群聚集地。那帖上由于沾了过多的人血,还一滴一滴地往外掉,看上去就像某类现场。

    罥竹远远地目送这一团人离去。

    “像是一场热寂。”应钦随口低声感叹。罥竹回望了一眼,定了定身形,特意去看他晦暗之下的真实神情,几秒后收拢住心思,转身去追赶人群,留下一句“走吧,我们要的东西现身了。”消散在风中。

    等赶到了举行仪式的地点,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在一宗庙前停下了脚步,庄严肃穆的鼓乐,厚重广阔,可传千里,一锤一锤敲散了人的多余思绪,只留下一种感受停荡在胸口震颤。其余的人声、鸟声、风铎声都成了亟待驱赶的杂音——破碎,丢失,沉寂。

    人群随鼓声起身,舞蹈,跪立,膜拜。罥竹三人只得止步于无法融入的行为,在保持一定距离范围内静默观望。

    没过多久,鼓声便被编钟的清脆吟唱取代了,失了神志的怪人们,此刻仿佛从诡异的氛围里苏醒了,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涤荡人心的编钟由一位女子所敲,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她有条不紊、有礼有节地演奏乐曲,整个过程异样的安静,静到任何人想要有所动作都会因为害怕打扰而发抖。等到她退场后,人群才展开交谈。

    “今年不知是哪一位作为神使,那一家人可算有福了,接下来三年都可以过风光无限的生活了吧。”

    “到时候露脸可就知道了。”

    讨论的人声从内到外一圈一圈地消失了。因为内圈的人比外圈的人先于见到情况发生,而外围的人一旦听到声音渐弱,就会好奇地往里伸伸脖,眼睛滴溜滴溜地打探消息。咦什么事情发生了呢,噢原来是四位祭官相继登台入座。

    虽然三位陪祭官人微言轻,但是好在主祭官德高望重,受人敬仰,所以出场仍然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迎。

    主祭官念着昨夜不知是哪位下属的下属的下属命苦赶出来的讲稿,心里很不满意,想着此等水平的文章岂不拉低自己的水准吗,于是又随口添补了一些,直到看到众人云里雾里的表情,这才发令宣告仪式开始。

    登上祭神坛的仍然是刚才那位奏乐的女子,这次她身抱一床古琴出场。她的眼睛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注视着琴弦,举止冷漠,但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人们说,根据琴音可以判断出弹奏者的性情和心情,若是内心稍有慌乱,琴声就会出现瑕疵,扩散到空气里便是漏洞百出。罥竹静下恭听,琴声如万壑松涛,泠泠流水,想来该是一位沉稳明净之人。

    “功力深厚呐,不愧是经历过每三天一次淘汰,最后筛选出来的乐师。”

    “祭神间隔的三年里,每三天一次考核,除去一些特殊状况,算下来也有三百多场,何况她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恐怕迄今为止的一半人生都献给音乐了。”

    “毕竟选择的标准放在那儿,这可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等到大家出声赞叹时,罥竹却瞥见了一位身着红袍,画着朱红火羽眼妆,青丝结成髻的女子。

    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某种目光的注视,回望以冰冷的一眼。

    罥竹却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里开始莫名的疼痛,如同感受到一种相似的——命运的引召,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那女子和罥竹遥遥对望了一眼,便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句,“符滢小姐,该上场了。”

    “神使行祭礼!”

    符滢伴着琴音,轻盈飘渺地赤着脚来到众目审视之下。

    她全身笼着一层乳白的纱,垂到地上,落入灰里。由各类兽骨串起的一条骨链,细细地长长地缠了几圈,低低系在胯骨,在行步时仿佛拖住了她的整个身躯,因而身形靡靡欲坠。缓慢的时间流动中,脚腕处响起厚重的金属碰撞声也被延长了。

    紫蒲混着水岸泥土颜色的珠链,佩于项间,就像是无数的手指紧挨着被齐齐砍断的截面。链条前后各分一股垂入腰腹两侧,随着舞动的身姿,皮肤为冰凉的外物触及时,总会害怕的紧缩。

    金光在发髻缠绕,与雕刻鸟兽的陶片耳饰低语,无情地装扮了祭礼的客体与主体。

    “多么圣洁的仪式啊!”人群中发出喟叹。

    “以最纯真原始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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