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钦偶然寻得一处避风的好所在——眼前是一座竹影覆盖的水榭,他穿过假山石障,倒映在瞳孔中的影影绰绰的竹亭渐渐地清晰了。
幽静的阴凉在步入曲径时,便浸润了心肺。水潭边散落着一圈不规则的石块,近旁的柳树枝低低垂下,拂过水面,枝上所携的水痕又浅浅撇过他的脸,湿湿的一条印子留在面颊上,被阳光照亮了,又被风吹透了,事了无痕,竟是许多个相似的午后。
他坐在谭边的石头上,低头望着水底下的游鱼。鱼儿本自在游弋,闻得忽然靠近的脚步声,便受了惊扰,鱼尾一舀,撩得一池水皱。
正当他顺着声音抬眼望去时,忽有落花飘摇点入水中,波纹一圈一圈漾进了心里,惹得他睫毛低颤,乱了心弦。顿时,他的天地里只剩对面之人了——清淡的面容,盈盈的碧波,恬然的性情,眼前是一位清丽的女子分花拂柳而来。
再细看时,她那本是琥珀色透光的眼睛,在谭面的反射下,成了澄明的蟾绿,与幽深的京元黑相互映衬。
绿水谭里的黑影渐渐被粼粼的水波送了过来,应钦侧着一边脸抬头仰探。树荫下叶子的光影一晃一晃,他不知道自己忽明忽暗的脸,此时也落入了对面人的眼中,装饰了对面人的心。
系罥竹一路走来便望见了这幅景色——清朗昭昭的少年身着竹篁绿仙人跨鹤纹圆领袍,腰间环系烟灰紫和田玉交结四方佩,悠悠然闲坐观景,独享一份静谧。
她怕远观服饰衣着俗了他,便去寻他的眉眼。树荫下,细碎的阳光散落在他身上,光与影犹在那明灭的面容上镌刻着五官,暗色的沉调模刻在他深邃的眼窝中,厚厚的双眼皮顺着弧度融入了向下弯曲的渐渐向内敛收的线条,流作了一滴浅棕的泪痣。眼睑处的睫毛浓密而细长,阳光堪堪折进眼尾,一时之间竟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暗香浮动,风满盈袖。
他看了过来。
一双晴空万里的眼睛,滟滟潺湲,似有千万重殷勤深意。
他们还没有说过话,但清潭小石、林间溪流已经替他们结识了。
这时学院的钟声响了起来。
“此处抑景甚美,是个赏景的好去处,只是不能久作停留了,我想你也是这一届的学生吧,”说着,伸出手来,“我是应钦,初次见面。”
是和想象中相差不大的温润的声音,罥竹面上安然地回应着,心里却有种事情顺利发生的愉悦,“打造此景的人若是知道,有人读懂了他的匠心,也不枉费他劳苦功高如此。你好,我是系罥竹。”
清冽的声音,知心的话语,带着些许幽幽秋水的凉意浸润了应钦的心,他抚了抚波动的情绪,提议道,“这钟声应当是集合的号召,不妨一道结伴赶过去吧。”
与此同时,吴笠站在悬挂于木架上的一口铜钟前,散漫地来回踱步。
敲钟人还在回想那套唬他上任的说辞。
“我本闲散人,怕是难当此大任。”他想要推辞,但对方却毫不留情地指明,“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被人轻视,没有野心并且听话的木偶。把这个角色安安静静地扮演上三年五载。余后人生,供君挑选。”
就怕日后深陷阴谋之中,哪里还脱得了身呢?可就算是空头支票,就算口说无凭,吴笠也深知,自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他如今已到而立之年,父母早已逝去,家中还有两位耄耋老人需要赡养,在他们寿终正寝之前,还得多加忍耐。即使他什么都做不到,起码也要让他们安享晚年,而不是在危机中悄无声息且毫无意义地死去。即使是趟浑水,此刻也已骑虎难下,只好接了这烫手山芋。
苦差事到手,掩面,嗟叹,嗟叹。
只是,主动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后,他同时也在问自己,为了重要的人,出卖自己的未来不是很多人都在做的事吗?自己怎么会这么沮丧呢?
与此同时,应钦和罥竹已经来到这里静候,在一旁观赏着这位面色复杂的不知是何身份的人在锻炼五官,想着原来“外面的人都不正常”不是大人骗小孩莫远游的话。
吴笠回了回神,开口道,“既然到齐了,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吴笠。就这么说吧,这座学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目前,都是我一个人的。没有院长,我就是院长;没有别的老师,我就是唯一的老师;没有任务,我就会给你们派任务。总之呢,不需要唯命是从,你们可以有自己的意见,但要及时说明,因为以后我们会是托付生命的伙伴,好的沟通可以达成初步信任,而信任往往是团队成功的第一步。目前的规矩就只有这一条,学会以团队利益为重,不爱配合的人可以随时离开。我知道依赖别人对你们来说还太难,这一点可以日后慢慢培养。”
“久仰大名。听闻您在战场上是有名的将领。同为淅国人,我是应钦。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有一点很疑惑,您说人到齐了,那么第三人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