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膏
    玩了一整天回家之后,郁芙想也没想立马去浴室洗了个澡。

    半干的头发还滴着水,但她此刻心思都飞到大老远去了。

    她今天可是都没怎么看手机,憋了整整一天。现在到她自己的小窝,注意力又回到那个人身上。

    昨天晚上加好友之后,就停留在系统的打招呼上。

    要不要看一眼他朋友圈?

    郁芙咬着手指思考,她有个小习惯,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轻咬指甲。

    看吧,他又不知道她看了没有。

    看了是不是代表被他牵动情绪了?

    思绪在互殴。

    最后理想占上风。

    她关了手机,吹干头发睡觉。

    冬天真的来了,梧桐叶落得店里满地都是。郁芙正弯腰扫着门前的碎叶,玻璃门被推开。

    风铃的响声比往常钝了些,像是蒙了层雾。

    她直起身,看见许玉延站在门口。

    距离他第四次来买柠檬挞,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天。

    这期间郁芙不是没留意过。傍晚时会多扫一眼街角,新烤的焦糖布丁出炉时,会下意识想“减糖了还有那么好吃吗他应该会喜欢吧”。

    不过她也没闲着,天气一冷她热乎乎的蛋糕店最受欢迎了,每天都有数不完的人进来,她倒是就头几天想着他,忙起来早忘了。

    感情和刚烤好的面包一样,放久了,表皮会慢慢失去脆劲。

    “还有柠檬挞吗?”他开口时,郁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外套下摆发了会儿呆——浅灰色羊毛大衣,衣摆有片碎小的枯叶。

    “有的,”她转身去拿。

    烤箱余温还在,暖烘烘的气浪裹着丝酸涩扑过来。

    “刚出炉没多久。”

    他嗯了一声,视线没像前几次那样落在陈列柜上,反而扫过她的手。

    她早上揉面团时急着加水被溅出来的水烫了个小水泡,现在贴着块创可贴,粉色的,在虎口处有点显眼。

    “烫到了?”他问。

    林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哦,小伤。”

    他没再说话,等她把柠檬挞装进纸袋,递过来的是一张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串号码。

    “我这阵子忙着在邻市出差,”

    声音带着点奔波后的微哑,

    “昨天刚回来,路过药店,买了支烫伤膏。”

    林溪还没接,“这个巧合难免也太牵强。”

    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支软膏,白色的小管,放在柜台上,和那张便签并排。

    “可能,是缘分?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买,就是觉得会用到,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电话号码又是为什么,我们有微信不是吗?”

    郁芙倒是像是在质问他一样。

    “打电话方便,既然这次见到你,当面给你不更好吗。”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没接的便签上。“下次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或者……需要帮忙看会儿店,可以发信息给我。”

    郁芙没回答。

    门被带上,风铃声这次倒清脆起来。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柜台上的干花簌簌作响。

    林溪捏着纸袋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有点发烫。

    她不是没遇见过熟客示好,但从没有人这样,带着四十天的空白来,留下一句“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无功不受禄。

    她只能想到这句话。

    郁芙不太明白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两个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聊天也停留在系统的打招呼。

    郁芙站在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支没开封的烫伤膏,白色的小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四十天的空白好像突然被填满了,不是用“我回来了”,而是用一支烫伤膏,一串手机号,和一句像是允许她打扰的“发信息给我”。

    她低头看了眼虎口的创可贴,又抬头望向窗外。许玉延的身影刚走到街角,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个角,像片要落未落的梧桐叶。

    那件大衣,颜色是她喜欢的款,但是他这种怎么看怎么矜贵的人是要不到链接的,估计是哪个牌子定制款。

    地上的碎叶还没扫完,郁芙却突然不想动了。

    她把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和那支烫伤膏放在一起。

    围裙很薄,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样东西的轮廓,轻轻贴着她的腰侧,像颗刚烤好的小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