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端坐,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景致,最终落在对面始终沉静的沈嘉鱼身上。她眼帘微垂,侧影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婉。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缓和几分,“恕在下冒昧,此番前往青莲山庄,可是家中有什么要事?”他隐约察觉,这位青莲山庄的大小姐,似乎并非寻常出游。
沈嘉鱼闻声抬眼,眸中似有烟雨朦胧,她沉默片刻,唇边牵起一丝极淡却苦涩的弧度:“并非家事,而是……逃难。”
“逃难?”谢无尘眉头微蹙。
“是。”沈嘉鱼的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刻入骨髓的痛楚,“我夫君……乃大庸睿王。他为了给他的侧妃柳青青续命,听信邪方,欲以我为药引,取血入药……”
她的话语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惧意与嘲讽:“更因他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说回阳丹或现世于此方天地,尤其可能藏于险峻古老之处。他疑心我青莲山庄或有相关线索,强带我出行,名为散心,实为寻丹。那玉山悬崖古老传说甚多,他便是带我去往彼处逼问探寻……我不堪受辱,更惧其疯狂,才于绝望中从玉山悬崖跃下求死。”
谢无尘眸光一凝,呼吸几乎滞住。
恰此时,一阵山风拂过,微微掀起了轿窗帘幔的一角。正骑马并行于轿侧的温渺,恰好捕捉到了轿内沈嘉鱼那低回而痛楚的语音,虽不真切,但“药引”、“取血”、“坠崖”几个破碎的词,已如冰针刺入耳中。她猛地攥紧了缰绳,姣好的面容上瞬间褪去了平日的明丽笑意,染上了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浓浓的心疼。她不由地侧首,目光试图穿过那缝隙,看清轿内那抹单薄身影,黛眉紧紧蹙起。
沈嘉鱼的声音愈发飘渺,却字字清晰:“或许是命不该绝,坠落之时,恰被在崖下采药的徐鲸殊徐姑娘所救。我重伤体弱,寸步难行,只得恳求徐姑娘送我一程,护我回青莲山庄……这才得以遇见少宫主诸位。”她看向谢无尘,眼中带着一丝恳切与不易察觉的脆弱,“方才少宫主言及已传讯各派,不知……可否也帮我尽快联系家父青莲山庄庄主沈之仪与兄长沈嘉鹤?我久无音讯,他们定然忧心如焚。”
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闻车轮辘辘。
谢无尘心中震动,如潮翻涌。他看着沈嘉鱼苍白却平静的侧脸,郑重颔首,声音低沉而可靠:“沈姑娘放心,此事我即刻便办。雪蟾宫有特殊信道,必以最快速度将你的消息安然送达青莲山庄沈庄主与少庄主处。”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在此之前,你且安心。既与我等同行,雪蟾宫必护你周全,绝不会再让你受丝毫委屈。”
沈嘉鱼闻言,一直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些许,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少宫主。”
帘外,温渺默默收回目光,眼底满是怜惜与愤慨。她轻轻驱马,更靠近轿子一些,仿佛这样便能无声地传递去一丝温暖与支持。她与徐鲸殊交换了一个沉重而心照不宣的眼神,再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时,心中已多了份沉甸甸的守护之意。
鸾轿依旧平稳前行。轿内,谢无尘再看沈嘉鱼时,目光已悄然不同,那份因她身份而生的客气,已化作了沉甸甸的敬意与守护之意。
他未曾想到,这看似平静的归途,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过往。而商山图录与回阳丹的背后,似乎也因这女子的遭遇,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也更为紧迫的色彩。
鸾轿外,山风微凉。
温渺的心绪还沉浸在沈嘉鱼那段遭遇带来的震惊与怜惜中,她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身旁并辔而行的徐鲸殊。若不是她恰好在崖下采药……温渺简直不敢想象后果。这份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对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姑娘生出了更多的好奇与好感。
她轻夹马腹,让坐骑更靠近徐鲸殊一些,声音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柔软情绪,主动搭话:“徐姑娘,若不是你恰在崖下,嘉鱼她……”她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还不知徐姑娘家乡何处?竟有那般巧遇,莫非就住在玉山附近?”
徐鲸殊正懒洋洋地瞧着道旁风景,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惯有的、几分戏谑的笑意,她眨了眨眼,信口胡诌:“我啊?我无父无母,天生天养,是从前面那山坳里一块大青石里蹦出来的!”
毕竟她最爱的男神孙姓大圣就是这么来的。
她总不能说你们都是书里人,她是穿来的吧。
她更不能说,我现在的家就是你们无数江湖人士想找的商山之境吧,她怕旧事重演。
所以,关于来历嘛,问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大圣。
徐鲸殊内心小小声对大圣感到抱歉,稍瑞,偶的大圣,占用你的出身一下。她相信大声肯定不会怪她的。
这明显是玩笑的浑话一出,不仅温渺愣住了,连轿内正凝神细听的谢无尘和沈嘉鱼也不由一怔。
随即,温渺“噗嗤”一声笑出来,如银铃划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