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七

    在社区里,除了阿娴、赖启恒两家外,还有一户桂平川较为熟悉的人家。那就是他的对门,暂租了千水街88号102室的张老师。

    若按性质分类,说张老师是千水街上的人家显然不够准确。张老师租下102室,为的不是生活,而是商业。他把住宅改造成了托管中心,专为来不及接送孩子的家长们服务。

    托管中心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营业,一般情况下,张老师会提前一个小时开门做准备,把桌椅摆正了,再到每张桌上发一份他自制的教材。

    张老师原是当地的名师,是出了教学意外后被驱逐出教师队伍的。理论来讲,他不应该继续用着老师的身份赚钱,但毕竟在教育行业深耕了二十多年,他除了教书外什么手艺也没有,转业都不晓得能往哪里转去。好在家长们还认同他。他的这个托管同时兼任了补习的作用,并且价格并不见长。几年下来,他靠着托管赚到了比以前更多的钱。他甚至开始感谢当初开除他的决定。不是他们,他可能还不了解,原来世界是这样宽广,每个人都不止有一条活路。

    唐久冯来后的某个下午,张老师因为家事,来得比以前稍晚一些。他把车停在楼道外、“张老师?”

    “阿娴?”张老师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学校不上课吗?”

    “今天开家长会,中午就放学了。”阿娴加快脚步,鹿一样跃至张老师跟前,“快把东西放下吧张老师,我来帮您。”

    “欸你别——麻烦了!”

    作为少数知晓当年那场意外全貌的人,对张老师,阿娴心里有佩服,有同情,因而在张老师需要的时候,她总愿意帮一把手。

    “我是放这里就行吗?”

    “随便!”张老师吆喝道,“你随便放哪里都行,剩下的我来!”

    “好哩!”

    阿娴应声而动,她蹲下,手抓住箱子的两侧,屏住呼吸,把力量全往指尖送去,嘴里还憋着一口长气。她艰难地把箱子抬过锁骨,松手放在了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面上。

    “真够沉的。”阿娴感叹,“张老师,您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都是我过去的笔记,想着有用就全搬来了。”张老师回头,看见阿娴在搬过重物后累得不住拍手,眼睛却还盯着箱子里的东西时,心里半是欣慰半是感激。他笑了笑说:“辛苦了,回头请你喝些东西。”

    “不用了老师。”阿娴随口回绝,她的注意仍然在这箱子旧物上,“这个好像是高中的资料?我看到这本上面写了‘概率初步’?”

    “我看看。”张老师走过来,从阿娴手中接过那本小书,“对,这是我高中的笔记。你看这里,我当时还会在这儿边边角角画画呢!”

    张老师把书页摊开,向阿娴展示他的过去。那一行行字迹清秀的公式从阿娴眼前滑过,看得她蠢蠢欲动:“张老师,我们打个商量呗?”

    “什么商量?”

    “奶茶就算了,我不喝那玩意儿。您这儿这么多本笔记,要不就送我些如何?”

    “这点内容给你会不会太小儿科了?”张老师有些犹豫,然而阿娴的意向却很强烈。多本参考横竖不是件坏事,他想了想道:“可以,有用的你尽管拿上。”

    “张老师万岁!”

    得到了张老师的许可,阿娴开始在泛黄的书堆里兴奋地挑拣起来。她最后选了一本《立体几何》,一本《平面解析几何》,一本《理论力学》,一本《经典力学新编》。阿娴没有仔细读过其中的内容,只是草草地翻阅了遍,看见里面有一些见过的理论,马上就像得到了宝贝似的收进怀里。

    “拿这些?”张老师看了看,“这有些都是我大学用的了,你拿着是不是又早了点?”

    阿娴摇头,手指拨弄起那一本本的书页:“反正书又不长脚跑的,不急。”

    她不着急这一时的收获。她相信只要自己还努力着,未来总有要用上它们的地方。

    八

    得知阿娴从张老师手里得了些老教材,唐久冯忽然也有了想法。他找桂平川商量:“咱们的那些老玩意儿,你都收哪里去了?”

    “莫名其妙,”桂平川白他一眼,“几十年了,该丢的早丢了,你就是土地公来了也找不着了。”

    “不可能,我还不懂你?就是把自己卖了你也舍不得丢那点上学用的东西。”唐久冯大手一伸,咧开嘴劝诱桂平川说,“拿出来呗,咱也给那丫头点威风耍耍。”

    该说唐久冯是世界上最了解桂平川的人物,读书时积攒下来的物件,他真的一件也没有丢,全存放在了后头的院里。不仅如此,他还给院子盖了半边的棚顶,用木箱子分门别类地装好,方便找寻不说,从此日晒雨淋,都不能加速这些老东西的朽坏。

    “我当年还说你这习性跟那个老鼠似的,要我来肯定早丢了。”唐久冯乐呵呵地,把一个贴着“纸”字标签的木箱从不锈钢架上撤下,蹲在一旁把箱子里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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