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长老不喜喧闹，平日便在此静修，亦钻研药理。”云溯低声解释，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一个苍老却异常平和舒缓的声音自内传来。
两人推门而入。殿内陈设极其简单，唯有一榻、一桌、一炉、一架书，以及四面墙上悬挂的诸多草药图谱与经络图。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小火炉上正煨着一个紫砂药壶，白气袅袅，满室清苦药香皆源于此。
老者并未抬头，只伸手示意他们对面的蒲团：“坐。”
云溯与墨尘依言坐下。
清虚长老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并未立刻落在墨尘身上，而是先看向云溯，微微颔首：“少主也来了。”
“长老。”云溯恭敬回礼，“这位便是墨尘公子。他身中‘牵机’奇毒，渊源似与青丘旧事有关，晚辈特带他来，请长老解惑。”
清虚长老的目光这才转向墨尘。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窥内里。他静静看了墨尘片刻，缓缓道：“手。”
墨尘伸出左手。
老者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间，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闭目凝神，细细探查。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药壶中汤汁咕嘟的细微声响。
良久，清虚长老收回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凝重：“果然是‘牵机’。毒性阴寒蚀魂，根深蒂固，与你经脉几乎融为一体，却又被一股极其强大的… … 同源之力强行禁锢于一处，未曾彻底爆发。下毒之人，手法狠辣老道，是存心要你受尽折磨，缓慢痴傻而亡，且不留痕迹。”
墨尘心中一凛：“同源之力？”
“嗯。”清虚长老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禁锢此毒的力量，至阴至寒，与你体内毒性同出一源，却更为精纯霸道。应是某位修为极高深者，不惜大耗本源，以毒攻毒，强行将其锁住。此法… … 险极，亦难极。施术者必遭强烈反噬。”
墨尘眼前瞬间闪过凌影苍白咳血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钝痛难当。原来他那日所为，竟是如此凶险！
“可能根除？”他声音微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清虚长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难。此毒已与你神魂纠缠三百余年，几近共生。寻常药石，乃至灵力灌输，皆如扬汤止沸，甚至可能引动毒性反扑。”
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墨尘指尖微微发冷。
“但…”清虚长老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墙上的一幅古老图谱。那图上绘着一株生于幽暗深渊、九叶托一赤红果实的奇异植物，“万物相生相克。‘牵机’源自‘噬魂幽昙’，而能克制其毒性、净化神魂的，唯有一物——生长于极阴死寂之地的‘九幽还魂草’。”
九幽还魂草！
墨尘与云溯的目光同时投向那幅图谱。
“然，”清虚长老语气沉重，“此草所在，绝非善地。据古籍残卷记载，其唯一可能生长之处，便是青丘禁地——蚀骨渊最深处。”
蚀骨渊！又是蚀骨渊！
墨尘想起那兽皮卷上被抹去的记载！那里不仅是噬魂幽昙可能的来源，更是解除毒性的唯一希望所在！
“蚀骨渊…”云溯眉头紧蹙，“那是青丘流放重犯、湮灭污秽之地，万毒滋生，怨戾冲天，更有强大禁制与凶兽守护。莫说深入其中寻找一株灵草，便是靠近边缘，亦是九死一生。”
“别无他法了吗？”墨尘沉声问，目光却已投向那图谱上的赤红果实，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清虚长老缓缓摇头：“老朽所知，仅此一途。且即便寻得还魂草，如何服用化解，其间凶险，亦非寻常。”他看向墨尘，眼神带着一丝悲悯，“孩子，你此生命途多舛，此去… … 恐是劫难重重。”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药壶中的汤汁似乎熬到了火候，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多谢长老指点。”墨尘起身，郑重一揖。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他终于看到了一线清晰的、 albeit渺茫的希望。
清虚长老摆摆手，重新闭上眼，仿佛已耗尽了心神。
云溯与墨尘悄然退出偏殿。
殿外，月华已上中天，清辉洒满云台，远处宫阙如琼楼玉宇，静谧得不似人间。
“你当真要去？”云溯看向墨尘，温润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蚀骨渊之险，远超你想象。即便是我，亦不敢轻易涉足。”
墨尘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沉静如寒潭，却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解毒，更是为了揭开身世之谜，为了那三百年的沉冤，也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