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指尖距离他的额发仅一寸之遥，却再也无法落下。
那声无意识的“阿兄”，像一道惊雷，劈散了他心中所有翻涌的、尚未理清的酸涩与悸动，只余下冰冷的、尖锐的现实。
他是他的… … 阿兄。
亲生的兄长。
这个认知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将他方才所有因血脉相连而生的疼惜与靠近的冲动，彻底冻结、封存。那些悄然滋生的、超越界限的情愫，此刻显得如此荒谬而… … 悖逆。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桌上，玉简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却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恐慌的、无处遁形的自我审视与否定。他竟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兄，生出那般… … 不该有的念头？
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比牵机毒发作时更刺骨。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目光死死盯着榻上依旧被梦魇困扰的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无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 … 自我厌弃。
院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那两名白衣侍女按时送来汤药与灵食。
墨尘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转身，挡在榻前，接过托盘，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波澜：“放下即可，我来。”
侍女并未多言，恭敬退下。
他将托盘置于石桌，看着那碗氤氲着热气的漆黑汤药，又看向榻上不安呓语的凌影，眸光沉黯如夜。
良久，他终是端起药碗，走到榻边，用银匙小心地舀起一勺，吹温，递到他唇边。
“吃药。”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机械，刻意摒除了所有温度。
凌影在梦魇中蹙眉抗拒。
墨尘抿了抿唇，伸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药汁喂了进去。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的强硬。
苦涩的药汁入喉，凌影被呛得咳嗽起来，长睫剧烈颤抖，终于从噩梦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眸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恐与迷茫，对上墨尘近在咫尺的、却冰冷如同覆霜的脸庞。
“你…”他下意识地想避开他捏着自己下颌的手，却发现那只手稳定而有力，带着一种他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专制的掌控感。
墨尘立刻松开了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后退半步，将药碗递给他，语气疏离：“既醒了，自己喝。”
凌影怔怔地接过药碗，看着他骤然冷硬的态度和周身散发出的、比以往更甚的冰寒气息，心中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他低头，默默地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接下来的两日，便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度过。
墨尘依旧会照顾凌影的伤势，换药、喂食、甚至以内力助他化开药力，所有事情都做得一丝不苟，无可指摘。但他几乎不再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言语精简到极致，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比月灵族云海更寒冷的冰墙。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那堆古籍玉简之中，疯狂地查阅着所有与青丘、与噬魂幽昙、与三百年前旧案有关的蛛丝马迹，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也试图用这些冰冷的事实来麻痹、来冰冻自己那不该有的、已然萌动却又被强行掐灭的心绪。
凌影的伤势在月灵族灵药和此地充沛灵气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手腕的肿痛渐消，内里的反噬也被逐渐抚平，脸上重新有了些许血色。
但他却感觉比受伤时更难受。
墨尘的冷漠与疏离，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他试图像往常一样，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同他说话，甚至故意提及那夜在溶洞中的窘迫，试图打破那层坚冰。
他却只是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然后便继续低头看他的玉简，或者起身去院中练剑，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他练剑时，剑气森寒，身法凌厉，不再是以往戏台上那种写意的优美，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压抑的锋芒，将院中飘落的灵花绞碎成无数碎片，如同他此刻纷乱却不得不强行镇压的心。
凌影倚在窗边，看着他冷峻的侧影和那漫天被剑气撕裂的花雨，心口闷得发慌。他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是因为知晓了身世？还是… … 因为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麻烦缠身的“阿兄”，让他感到了负累与厌烦？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涩然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第三日傍晚，凌影已能自行下榻走动。他推开房门，看到墨尘依旧坐在院中石凳上，对着最后一卷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