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手链掉了。”
    初秋。

    望着窗外渐渐枯黄凋萎的草叶,我愈发能够感觉到疾病正在一点一滴地夺走我的气息。

    它先是不急不缓地宣誓自己的存在,每每产生或许能与它和平相处的错觉时,它都会慢慢地再蚕食一些我的身体,并且在上面宣告所有权。

    到了秋天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我并非这具身躯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是那动作温柔但实际毫不留情的疾病——我的灵魂就像寄居在富有亲戚家的贫穷女孩,常常被它逼到角落,一退再退。

    再后来,我甚至很少出卧室。卧室很大,还附带着一个宽敞的起居室,但是我的活动范围仍在慢慢缩小。

    到了今天,我一天之内几乎都下不了床。虽然我知道四处活动才有益于自己的健康,奈何疾病并不那么想。

    我的身躯会随着灵魂一同消散、泯灭——虽然疾病早已对其宣告了主权,但是对自己仅有的一块“领土”实行焦土政策有什么意义呢?

    请原谅,病人身体被锢于小小的一隅,可思想却可以完全不受影响,病人们总是有着大把的时间。

    我可能是太无聊了,竟然埋怨起了疾病——其实根本是无从埋怨的,疾病之所以是疾病,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按照我们设想的道路行进,也别指望他们能讲道理或听得进任何建议。

    ……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躺在床上,

    从没想过病痛是如此地折磨人

    我长久的注视着漂亮的帐顶,

    恍惚中记起当初选布料时的欣喜

    我丧失了触觉,

    但是当理查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时

    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手因为惯常握剑磨起的薄茧

    以及指尖在拂过我眉间时几不可闻的颤栗。

    我拒绝了牧师临终前的来访,

    所以最后时候,只有我和理查两人。

    手腕间触感微凉,

    我知道那是理查给我戴上了那条银链。

    我也不知道死后灵魂将会被安置在何处,

    我想对理查说,

    我度过了非常满意的一生。

    嘴唇微启,确实眼泪先流了下来。

    “安妮,别忘了我。”

    这句话轻得仿佛一声叹息,

    也是我对中世纪最后的一瞥。

    再见了,我的爱人。

    这是我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

    “Lee,Lee,醒醒!”

    跃入我眼帘的是奥维莉亚的脸庞。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奥维莉亚的英语总是带着法式腔调,听起来却让人觉得颇为亲切,“你知道吗,我一进寝室就听见你在哭。我在你房间门口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我整晚不睡产生的幻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顺着她的动作向桌子看去,没有银链,手腕处传来半是冰凉的触感。

    “我…”

    我刚准备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毕竟流泪总是需要理由的,而我又不能说是为了理查三世。

    她的手机响了,奥维莉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匆匆地说了声抱歉,去门口接电话了。

    我恍惚记得她前几天确实刚和一个男孩确定了关系来着……那毕竟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好像在确定一件事情的真假。

    “真奇怪,Lee。”

    “什么?”

    “在弗瑟林赫找到了一幅画,新闻上说可能会颠覆大众对理查三世的认知。”

    “是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露出惊讶的样子。

    “噢天哪,我的结课论文才刚写好,看来又要大改了。”

    时间的流逝对我来说始终是个迷,我并没有错过那天的早八,我还是那个二十岁出头的留学生,期盼能够汲取更多的知识。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在文学史和历史上都可以称得上是爆炸性的新闻,课堂上自然有不少讨论。

    专门研究玫瑰战争的霍夫斯塔德教授不得不在讲台上提高嗓门,才能够微微压制住学生们的聒噪。

    “同学们,” 幸运的是,助教后来递给了他一个话筒,“这一项发现非常有意思,我建议你们去弗瑟林赫实地考察,本周末就可以动身。”

    下课了,人群涌向出口处,经过坐在讲台上的教授时,我听见他在对着围过来的同学说,

    “这的确是一项颠覆性的发现,不仅能重新定义理查三世的形象,还能重新研究他和王后安妮的关系。”

    我在心里默默微笑,同时也思忖着,这周末应该去弗瑟林赫吗?

    我去了。

    星期五时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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