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素姑娘可在。”
正寻思要不真给那吊汤偷点来的人,却是眼睫眨了一下。
轻缓,却有力的声音。周遭好像一下子从低声嘈杂的香积厨庭院,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她怔愣抬眸,先看见的是一双绣鞋。
往上,却是一个发簪精简却气态得怡的老媪。
正恬淡看她,笑容平善。
衣素惊疑不定地福身行礼:“我是……”
老媪身后带着一群侍女,个个端物,物品盛多,且站立规整,一看就是大门户,甚至可以是皇家出来的人。
“我等奉谭家小姐之命,过来给您送八珍汤。”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谭家小姐?”
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婢低眉笑着从老媪身后绕出来,手中油亮的檀木食托上是水蓝色缠枝玉瓷盅,泛着淡淡莹光。
“啪嗒”一声,赵灵旁边一个小鬟手里馒头掉了下去,这一声惊醒了双眼呆滞的雲儿。
小鬟脸色发白一瞬,着里忙慌赶紧捡了起来拍了拍。
雲儿咬牙。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方才那般人马,方才从他们身侧经过,他们努力缩了缩放在地上的脚给他们让空的人马,携带着众多东西,径直穿过院子走向了那破柴房门口。
而端上前的,不是方才从炉上仔细盛出的,吊汤,又是什么?!她们亲眼所见那东西出炉,上盘,送去,全过程眼睛一眨不眨,怎会有错!
她听到自己口内糙米被牙齿咬得咔咔响。
而且还是八珍汤。
人参、白术、白茯苓、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和甘草八味药材熬制。样样价贵不说,还难寻。
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城西寺没有这些东西一回事,就算是自带,又能是谁?!
那汤极其滋补气血,养元修身,女子月信时饮更佳,于身体乃是极品,上乘货,高补,大大补。贵重甚以至于仅局限于皇室出现。
若非她早年无意撞见自家老爷当宝贝似的,低声吩咐人将圣上御赐此物煮给司马晏晞喝,她甚至都不能知晓此物!这汤一出来,她看厨内这所有汤汤水水全都没了东西。
她看着远远某个丫鬟那张空白茫然一无所知甚至还犹疑的脸庞,瞳孔发颤。
如今……如今却!
真想抱起手里的粗粥狠狠摔了去。
她凭什么!一个劣婢,一个下人,贱脾烂胃承得住这么好的东西吗!!
她方才说那些,岂不是都啪啪在扇自己的脸!!
“是。”老媪笑着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却是说不清的意味。
“八珍汤益补气血,最宜女子月信饮用。”
衣素一下子懂了。
昨夜之事只有谭温书与邯郸她三人知晓,外人自然只当她确是月信期。想来谭温书是送与她当补品喝的。
衣素方要接过道谢,那老媪却笑着抬手轻轻止住,她看着衣素迷惑的目光,接着婢女们竟绕过他们入了那小破柴房,她亲眼看着他们把小桌子,小炉子,一个一个放上,甚至还搁置了两个小杌子,脸色愈发风云变幻。
老媪笑眯眯:“寺庙难腾空,且先委屈姑娘在此处了。”
这才把那碗神乎其神的东西放上去。
老媪突然又从不知哪里拿出两个温热的鸡卵,放进了懵然的小沙弥手里:“小师父,还请勿要将此事说与住持和长老听了。”
衣素垂着看那玉瓷碗的眼睛眨了下。
她方还在想,主子们喝补汤没人敢说话,她一个丫鬟,还不得被训死,何况这样享受。
谁料背后之人竟想到此处,还吩咐了打点,如此轻飘就揭过了。
赵灵简直不敢相信。
其实她身边人又何尝不是,早已忘了一切,全都转头过来直直盯着这边一处窝小之地。
她们方才大谈特谈,骂她不知廉耻,骂她痴心妄想,笑她不自量力……可是现在呢?!
一群人,把她“吃不着,也不该吃”的东西,把她“要偷”的东西,恭恭敬敬地给送到跟头去,送到眼前手边!连动都不用动一下!
竟然还要安置她的坐处!!!
那厢人围着火炉,有桌有凳,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妇人还对他们笑眯眯的。此刻更是,有一婢女,轻轻将门给合上——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而怒火中烧的目光都快把门烧出洞了。
小小的破柴房,此刻却成了这里最暖和的地方。
这厢门里的衣素对着眼前天翻地覆的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左边啃一口右边啃一口吃美了的沙弥,又转头看了看站着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