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丫鬟笑起来。
面红颈赤的小太妹头儿转过脸来,看见的却是衣素冷不丁凑近了脸,微微歪了脖子,慢慢笑将。
“……好,好。”半晌,雲儿齿关挤出拧笑音来。
下一刻,却是蓦地扬手,打飞了那小沙弥手中尚未吃完的大半个鸡蛋:
“你吃的这东西,恐怕就这贱人偷的!”
万般寂静众目睽睽之下,剥开的煮蛋白嫩水滑,就这样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顿时灰黑一片。
小沙弥口角还沾着鸡蛋黄,两眼发直,下一秒,明明显显泛起水花来。
衣素这下真的动怒了:“你神经病啊!?他只是个小孩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说她可以,她受着就是,但她不懂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小沙弥不顾跛脚扑去,却一下子摔倒在地。衣素“蹭”地站起来,见他手方要触到那裹满灰尘的水煮白蛋,一只脚却悬在了那物上空。
“停下!”二人同时叫道。
“补汤是吧!你把鸡卵留给他,我可以去求小姐。”衣素飞快道,接着,又冷静着脸色冰寒补充,“但我只能试一试,拿到与否是另说。”
“啪叽”一声。
“谁要你去求?!你别惺惺作态了!自作多情的贱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以为我们就要仰仗你?!”
她一脚踢飞了脚底软泥的东西。
衣素面色冻寒。
她就差捂着气疼的肝了,快步走过来扶人,拿着糖包的手却蓦然被一股大力抽空。下意识看去,却只撞上赵灵含恨带怨的眼神。
半晌,她抿唇无言,只低头去将人扶起来。
旁边的赵灵看着手中夺过来之物,纵畏缩如她,此刻妒眸也快烧出火来了。这个婢子真以为早晨许侍卫给她东西没人看到?!
别说赤沙糖了,许侍卫连灰都不该给她!他们根本连见都不该见!
“纵使你真没有那心思又如何。”雲儿盯着面前俯身搀扶的人,嗓音带着扭曲的怪异,“纵使你真的清清白白,心底坦荡荡,又如何。”
衣素抬起脸,看到了对方近在咫尺,眼底明目张胆的嚣狂,沉寒眉目不语。那人的话却一字一字重重敲落在心上,脸上:
“你且记住了,丫鬟,只要是在不该待的地方多待一会儿,不该碰的东西多拿一会儿。”
“那都是你,歹人起了贼、心。”
“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吧。不是我,你也终究要落人碎嘴。”那人悠悠离开之时的话,一下一下回响在耳畔。
……
雲儿和赵灵让两个婢女守在厨门不让他们进来,却还要大敞着门,让他二人看清楚他们在暖和的房内吃饭的样子,同时自己也要看他二人坐在寒风里的门槛上,捧着手里收集起鸡蛋的烂稀泥挤在一起。
衣素一早只吃了一小点冷硬干巴的红糖,此刻很冷,那孩子溅落在她掌心的眼泪却是烫的。她搂着他小小的肩膀,看他眼里泪水打圈,啪地一滴一滴落在手心鸡蛋上。
“姐姐……”小沙弥竟是变了称呼,她一愣,盯着他小卤蛋一般光的头顶软软的发茬,“你真的能拿到那香喷喷的汤吗。”
衣素怔然,本欲说一个贵胄补品而已,至于么。随即却又叹笑,都无奈了:“……应该吧。”
这厢厨内又来了一班人马。
丫鬟们皆没忍住,看那些人取了其中一盅,不知是哪家主子,觑了一眼又一眼。
本来这厢众人在香积厨也不好受。满鼻子都是香汤浓粥的气味,嘴里的寡汤淡水更是味同嚼蜡。雲儿吃着吃着就来火,赵灵更是明显,眼睛不住地往那炉上的吊汤瞟。
她们就这样看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出去,再度回首垂下脖子来,一下一下嚼着口中含沙掺灰的粥。呸一声还能吐出小石籽儿。
婢女们觉得心中不舒服,又无聊,在这样干巴巴咽下去觉得更是难看。不知是谁先开头拿外面那个开刀起来,大家遂一齐说起来,话是往毒了去的咒。
反正外面那个也听不见。
“瞧她那假意惺惺的样,装死了。”
“不要脸的婊子,拿偷来的鸡卵送人,呵唷,借花献佛耍得厉害的咧。”
“还说自己没心思,没心思怎么还坐在那里!还不赶紧走人!不会是想着我们待会儿离开了她再过来下手吧!啧啧啧,长得就一副狐狸精怪样子,一肚子坏水!”
“嘿,咱们几个就站这儿别走了!看她今天怎么能得逞!”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那一个空汤盅都抵得上她一个奴婢价钱了。主子们的东西,是她能惦记的吗!”
话音落下,连带着说话的人好几个丫鬟轻轻咽了下口水。
然而变故就是在此刻发生的。
“雲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