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这位神色看起来好像有些乏味。脸上带着不走心的笑,颇有些恹恹无聊。
蕲降白疏疏朗朗地笑,淡淡悠悠。和这般轻飞的雪一样落拓不羁,毫无心事。
衣素眼皮轻轻阖了一下,抬脚跨出大雄宝殿时,有口气颇险些窒在胸口。
司马晏晞走在前,更前了几步是邯郸扶着谭温书。
她听着身后跟随而来去偏殿的众人。
视线微落在檐外纷白天地间。
其实她的心也高悬着,连跪了许久的膝盖也不去想有没有上一次红了。
衣素不确定这雪是否掩盖了那本就不多的血迹。
身侧廊外风吹了一晚。
它下得那样不小,飘了好几个时辰。
她垂着双眸,蓦地觉得心累起来。
而且那位不知怎么,等她抬起头来有意去找时,却不见了。
可取证之事水到渠成,眼下必须来了。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蕲降白才是她任务的中心。
让他看到,让他听到,让他知晓到。
说服他。
改变他。
短昼真该庆幸这要的血不多,不然他主大有垂手之意,让那血哗哗流得更快些。
他不能再站视不理,方欲出口,却见他主不知何时已收回了手,熟练地用巾帕拭过后,垂下手掩进了袖口暗处。
他捏着掌使了点力。
止血。
其实他不止也无所谓。
谁敢掰着他的手来看。
蕲降白懒懒斜斜地站着。
他抬起头来,随便抬眸扫了眼,安静看着伞沿拍下的雪点。
等到众人姗姗慢慢腾过来,见到的就只是一人隔了庭院正对他们,站在那紧闭殿门的前面,右手掌着大开的乌木雕梅扇骨,韧纸扇面平着,刚接住了几粒变小的雪花。
血早已干涸。
他玉立月下,而众人一时皆止声忘言。
却见那昂首疏懒看雪的人回了眼神,看到他们,笑了。
蕲降白微偏了偏头,闲洒一笑,慢悠地:“各位施主,这是做什么?过来急匆匆的。”
声音依旧松快含笑。
高什法师合掌弓了一身,蕲降白也回礼。
“阿弥陀佛,贫僧等来向佛祖陈情,曝白于世尊。”
蕲降白无言,淡淡起身,看着走出一人,恭敬呈示。他阖了下眼皮,没说话。
衣素身后跟着邯郸,她立在那血痕处,声音连贯不顿:“请佛祖过目,乃是此大不敬之处。”
众人皆望,高什法师闭目对空鞠躬,又道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雪落在某人背上。他淡淡收回视线,掌心抬扇,开着的扇面轻轻抵在了高的鼻尖上,遮住半面。
幽微翰墨书香。
扇沿上的眼睛微张眸色,看过来,不知落于谁人。
他淡淡回忆起几刻前,大殿内梁知声站在他旁,思量什么,轻轻开口:“可惜啊……”
那厢她还在字字泣血言辞恳切,他却无必清晰地听了梁知声的下文:“可惜如此聪伶胆识之人,缘何如此执念深重。”
“她没有超不超生之说。”梁知声淡淡地蹙起眉来,随即摇头,“佛渡不了她,也管不了她。”
修行佛道需要心性坚定之人,然而太过坚定,终究只会无缘梵门。他第一次佩赞起一个丫鬟来。
…
世间执念深重的又何止她一个。
蕲降白在旁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