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众人惶色,是佛祖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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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落雪,同一片沉墨的天空下,数里外的巨大府院,在黑夜里一片冷寒。薛冰站在檐下,负手看着一贯侍从手端伤药水盆穿庭往东厢房进去,脸上一片阴翳之色,能掐出水来。
他拂袖,大踏步往正堂趟来。
司马安:“令郎如何?”
薛冰重眉狠拧,常年习武征战沙场掩盖不了浑身煞气,尤其是此时心气不稳时刻。
“砰”一声震响,桌上沸茶玉盏咕噜噜滚地——
“此人是谁!!”
司马安寂坐不语。
“把京城上下人全翻个遍,我倒是真找不出这么一个来!身武在沈战军首领将军之上,”他怒笑切牙,拊掌扬长放声道,“好,好!看来长安城还是卧虎藏龙,我大梁朝英才辈出,高手在民间!”
“父亲……”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面容俊杰的年轻人竟半露结实臂膀,肩头紧紧缠着的绷带将肌肉勒鼓。白花花一片。
司马安微探目,却冷不丁听身前知命之年的同僚暴吼出声:“竖子,焉还有脸来见我!!”
“你堂堂一个从一品大将,一军之帅,竟拿不住一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无头无尾的草根蛮夫!!!”
他气抖脸色铁青,带茬下颌颤颤,疾言怒色,隔远指着他面门正中,一副要气背过身去模样,言之凿凿又何其厉厉:“甚至,甚至还把自己伤成这般窝囊模样!”
司马安收回目光,缄然闭眸。
薛沈之立于门外,扶在门框的手背青筋四起。
“薛耽一,你不是我儿,你给我滚!”
夜雪笑啸。一时之间,仿若又回到了军营,训斥,独自加练专受惩处的日子。
还是这样,无论有无人在场,又是何人在场。
…
司马安呷了一口茶,未看那门处空空刮过的一缕残风:“薛老,天寒降雪,还是多照看些令子吧。伤口难好。”
前薛将领与他一般坐于椅内。
司马安知晓,薛家独子,眼前这位与他同朝为官数载的老臣,如何托付重望。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尚于五十年纪,便解了将职,为他儿让位铺路。薛沈之弱冠之年麾下便统率二十万重兵,已征战多回,何等年少恣意。全是他这个爹一力托举。
那个年轻人也不愧对。
不过……他咽下喉间一抹苦涩,沙场经手过多少血的人,怎么还会无功而返。
甚至还负伤归来。
“!”他狠狠一闭眼。
“蕲昀……”再度开口时,他压下嗓音的凶色,“今日十六,蕲家军已离京两日。”
司马安声音微不可察地低沉道:“薛大人,祭坛那边,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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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知返,善莫大焉。”良久之后,着袈裟的师父沉沉喟叹一声。
衣素从地上爬起来,司马正阳只觉身侧之人轻轻活动了下脖处筋骨。
接着衣袖轻轻抽离。
他与梁知声一道转身愣望去。
……
大雄宝殿外檐一排长笼红彤彤,在飞雪中飘摇。檐角铁马激撞,浓音泠泠。
风雪夜送人。
伞下月白袍之人黑靴,闲来无事,踏过重重朱色红槛。走得很是随心。
西处偏殿寂然寥音,地上痕迹与薄雾雪泥错综。
无人知晓几时辰前此处发生过什么。
而天老天爷似乎也正在进行着抹去一切伤痕的行动。
许是走累了,蕲降白随便停在某处狭小位置。
短昼硬肩收挺,持伞于后,如同不会说话的木桩。
他主子没有回头,微俯着脸,懒了一会儿。仿佛只是听雪听得很愉悦。
好像是耳朵舒坦了,他笑笑,肘关顶后,反探出手,“唰”地一声拔出短昼腰间的短剑来。
他身上贯不佩戴任何刀剑的。
短昼因惯性身形晃了些许。不过幅度很微小。
始终低首之人眸光一闪,无言。
雪夜的月光是很透澈的,将刃映出一道惊心的锋芒。也将他主眼底散散的笑照得清晰可见。
雪温无声,动作无疑是轻柔的。
“唰”地一声,蕲降白持刃在左手掌腹划出一道血口。
短昼瞳孔微缩:“主子。”
风声吞咽。
新鲜,浓红,粘稠的血液,从年轻人体内前仆后继,迫不及待地涌出。
大红妩媚娇娆地,爬过骨节凌厉,俊秀,青白的长指间,缓慢流淌。接着,一滴一滴从指缝间,跌落地面。
白地绽开一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