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嶂林中雨迟迟
    “千峰雨色,千江碧落,千春行坐。石泓吐云蔼,共飞茵闲堕。

    泪眼淋漓枝万朵。墨霖霖、遍濡重峨。松烟为谁朽?独丹青与我。”

    寒春料峭,细雨迟迟。春雨节方至,绵绵不绝的雨便从九天落了下来。

    只在一夜之间,荒芜枯老的大地上滋润出点点青翠生机,零落缀在层峦叠嶂当中。

    絮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光秃焦黑的枝头,缓缓凝成一颗剔透明珠,不堪重负弹跳在栖客肩头。在这漫天珍珠落盘的嘈嘈错杂中,隐约有不成调的歌声断断续续隔着湿雾飘来。

    打老远,一老者披着蓑衣骑着水牛,渐渐从雾中松下现出身形。

    “松烟为谁朽?独丹青与我,我与丹青呐。”老者托手撑于颈下,优哉游哉侧躺在水牛上,上一息还在摇头晃脑捻着松针细嗅雨香,下一息已来到滴瀑石阶前,水牛低低哞了一声,止足不前。

    老者停了歌唱,抬起青箬笠,见阶头左右一站一卧,各歇息着一匹油光发亮的骏马,笑道:

    “两位马儿好,可否高抬贵脚,为老朽行个方便?”

    站着的黑鬃野马垂颈嚼着路边新生发的杂草,听了这话,头都未抬,只撅了一下前蹄似是威胁,接着继续嚼自己的早食。倒是卧在地上小憩的枣骝驹,猛不丁听见老者声音近在耳边,惊地一跃而起,微微弓着四肢,警惕瞪着老者身下水牛。

    “哈哈哈,瞧瞧,你可把人家吓着了。”老者拍了拍水牛脑袋,水牛低下头去,闷闷哼了一声,好似在为自己叫冤。

    “老人家,怪不得它,这马儿啊,就是有些胆小。”

    忽地有清朗笑声从背后响起,雾霭氤氲间,一少年背着弯弓抱着干柴快步走了过来,踩得湿润泥土松松作响。

    枣骝驹欢快嘶鸣了一声,小跑到少年身边,用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胳膊。

    “好了好了,我这才离开了多久啊,就跟三秋没见似的,”少年温柔顺了顺马驹的鬃毛,朝老者笑着解释,“叫老人家您见笑了,这马儿啊,初见我时还胆小警惕得不行,结果才过了几日,就已经是现在这般样子了。就好像那认生的孩子,头一回见陌生人都是有戒心的,慢慢相处久了便就熟络起来了。”

    “无碍,无碍,人各有各的秉性,马也各有各的脾气,否则这世间岂不是无聊至极?”

    老者呵呵笑着,翻了个身敲了敲水牛长角,“就像世人大多爱宝马,便自然也有我这般人,独爱我这头宝贝水牛。一人一牛,无牵无挂,无阻无碍,世间哪还有我俩去不得的地方呢?”

    “这话说得不假,”少年将干柴摞在地上,在柴火上方麻利架起木枝,“对了,请问老人家,您对千峰野的路熟吗?”

    她在山下拾柴火时,隔着大老远就听得老者歌声不断,转瞬从北边到了南边,从山脚到了山腰,她一路施展轻功这才赶上,为的就是向老者打听方向。

    “哈哈哈,年轻人,你们这是迷路了?”

    “是啊,”照水大方承认道:“之前就一直听闻千峰野的大名,还以为是诗家夸张之语。等自己亲眼见识了,方知诚不我欺。我和同伴在这千壁万嶂之间上上下下,已经把自个绕糊涂啦。”

    “哦,正说到我同伴,她人就来了,”照水忽地听得林间声响,眼睛一亮,盛情邀请道:“老人家可吃过早食了?我二人这几日困在山里粗粗吃了些干粮,今日打算猎些野鸡加餐,您若无事,不如同我们一起?”

    “还是罢了,我人老了,嚼不动肉啦,”老者摆手,又在水牛上悠闲翻了个身,忽然说道:“你的那位同伴,听着心情可不大好呀。”

    话音刚落,那重重脚步声恰好踏出密林,人高马大的武者一手拎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山鸡,冒雨走了过来。

    狼刀一声不吭走到石阶边,干脆利落将两只山鸡脖子拧断,丢在照水堆好的干柴上,又看了一眼吃草的黑鬃马情况,这才抬眼注意到照水身边的老者。

    “小子,这又是你从哪儿认识的朋友?”狼刀咂舌,“你莫不是想一路走,一路把天下人都给认个遍?先提前说好了,我可只打了两只山鸡,你要请你朋友,可别来跟我抢我的东西!”

    她大喇喇往石阶上一坐,随手拎起其中一只山鸡,乱七八糟拔起鸡毛来。

    听着这明显是气话的一通发言,照水叉腰笑着揶揄道:

    “嚯,这是在哪儿和谁怄了气,尽把气撒我头上?”

    老者哈哈大笑,“年轻人最是气盛,就该这样,这样才有生气,不像我人老了,就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想生气也找不到朋友生啰。”

    她摇头晃脑着,又开始哼起先前那首词来,“泪眼淋漓枝万朵。墨霖霖、遍濡重峨。松烟为谁朽?独丹青与我。”

    照水伴着雨声,静静听着这哀而不怨的调子,待到老者唱完,忙开口请教道:

    “哎,老人家,您唱得可真好,我听着甚是喜欢,就是不知这词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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