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嶂林中雨迟迟


    老者笑而不语,只悠悠指了指照水,再指了指狼刀。

    “这是何意?”照水不解。

    老者拊掌,“这词唱的就是你们。”

    “啊?我们?”照水只觉云里雾里,毫无头绪,“我不是很明白……”

    分明这词里唱的都是雨啊江啊云啊什么的,尽是绘景之语,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老者伸出的手指转向了自己,“也可以说唱的就是我。”

    又指向了天与地:

    “这天地山水,丹青一卷,都在这词中啦。”

    她眺望雨中苍峰,忽然抬手拍了拍照水肩膀,示意她看向东边某座山峰:

    “年轻人,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里。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照水刚把头扭过去,看清老者遥指的山峰,一听这话,又急忙转过身来,却见身边早已空空如也,宛若从没有人来过。

    她仰头朝着歌声远去的方向出神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老者是怎么知道她们要去哪儿的?

    又想起自己曾在话本里看到过,这江湖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能人异士,狂侠怪客,今日这一回,也算是偶得一次奇遇了。

    “嘁,神神叨叨的,”狼刀在一旁已经将自己那只山鸡拔了个精光,串到木架上,在怀里摸索着火镰,“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从不把话讲清楚的老东西!”

    照水暗笑,走到狼刀身前挡住落在柴火上的絮雨,“行了,狼刀前辈,你要是看谁不爽,直接揍她一顿就是,何必忍着让自己不开心?”

    “我倒是想揍!”狼刀终于摸到了火镰,一把将干柴点燃,“但老子发过誓,老子只揍江湖中人,不揍不会武功的废物。”

    “哦?这么说来,你在山里遇到了谁?住在这附近的人家?也是来打猎的?”

    “打猎?就她?”狼刀想到方才在林子里那个惹自己不快的家伙,将串着山鸡的木架在火上咕噜转个不停,“哼,身形枯瘦,行将就木,气若游丝,看着活不了多久了。”

    照水闻言,心里一惊。

    她虽和狼刀认识并不算久,有时也会恼于这人性格太过狂放不羁,但她心里清楚,前辈不是那种会随意咒人生死的人。

    狼刀敏锐捕捉到她这一短暂的沉默,抬起头瞪住照水:

    “你小子,不会又要听到谁谁有难,就头脑一热想着去救人一命吧?我告诉你,就你这到哪里都要掺一脚的性子,要不是仗着你本事还行,早在江湖上死八百回了!”

    “哦,多谢前辈指点。”照水拎起另一只山鸡,坐到枣骝驹身旁,有一下没一下拔着鸡毛,很快把羽毛拔得到处都是。

    枣骝驹低下头,搭在照水脑袋顶上,鼻孔轻轻喷气。

    两个人默不作声做着自己的事,狼刀把鸡烤好,嗅了嗅鸡肉被大火烤得焦酥的香气,甚是满意,一口咬了下去。

    照水拍拍枣骝驹,从它脑袋底下钻了出去,捡了根新木枝将光秃秃的山鸡串上,放到火上小心烤着。

    她百无聊赖蹲在火边,扑鼻肉香冲进鼻中,很快将她瘪得不行的肚子惹得连叫三声。

    照水试图极力无视这连绵不断的肠鸣,无果。

    又将山鸡翻了个面,迫不及待上手扒拉了几下,想看看这一面有没有已经熟了能吃的地方。

    结果令她大失所望。

    “果然运气不好的时候,连一只死鸡都要跟你作对。”照水捂着肚子,低声闷闷嘟囔道。

    话刚说完,对面突然啪嗒丢了什么东西过来。

    照水慌乱接过这冷不丁飞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半只喷香滚烫的肥鸡腿!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狼刀。

    狼刀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看老子干嘛?真把你饿死了,老子这只鸡岂不是白打了,气不也是白受了?”

    照水冷笑,咬牙切齿,“士可杀不可辱!”

    紧接着一把举起鸡腿,送进口中,狠狠咬了一口,“吃饱了再跟你算账!”

    “嘁,你倒是能屈能伸。这会儿不气我说你了?”

    “哪里,前辈这不是还夸了我本事还行吗?”照水学着狼刀的阴阳怪气,拖长了语调。

    狼刀哼了一声,扔了鸡骨头,拽起一丛杂草抹掉手上流油,起身扒开垂在头上的树枝,朝东边山峰望去:

    “搞快点,吃完了我们就去找你要找的那家偃师门派。”

    “好嘞。”

    少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照水美滋滋把一整只烤鸡吃完,匆匆踩灭柴火,便翻身骑上枣骝驹,同狼刀冒着细雨一同下了山去。